”陈默继续说,“一年前公司解约我的时候,给我的评价是‘没有商业价值’,这八个字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公司很快就做了决定,合同签得比我吃一顿饭还快。”
“今天公司又把我请回来,给了一千二百万的签约金。时间过了一年,公司对我的评价变了,当年公司判断我‘没有商业价值’,判断得很快,今天公司判断我‘有巨大商业价值’,判断得也很快。”
“马总,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马宏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意味着,在星辰娱乐的评价体系里,我的价值是可以被随时推翻和重估的。”陈默的语气依然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今天你们觉得我值一千二百万,是因为我有华表奖,有周牧的电影,万一哪天我接了一部反响一般的戏,你们是不是又会觉得我不值了?”
“一个随时可以被推翻的价值,对我来说不是安全感,是包袱。”
马宏志的嘴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总想插话,陈默没给他机会。
“沉总的条件看起来很宽松。没有签约金,几乎不抽分成,想走就走。”
“但这份宽松里有一个东西是星辰娱乐给不了的。”
陈默顿了一下。
“是信任。”
“沉总不用签约金绑我,因为她信我不会乱接戏,她不用高分成激励我,因为她信我会把每一部戏都演好,她不用违约金约束我,因为她信我不会因为一点利益就走。”
“这份信任不是看合同条款能看出来的,是看人能看出来的,一个看得懂我的人,才能开出这种条件,一个看不懂我的人,只能开钱。”
“马总,不是一千二百万不够,是你们还是没看懂我。”
“就跟一年前一样。”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对面五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马宏志的脸色在五秒钟之内经历了几种颜色的变化。
从僵硬,到发白,到涨红,到最后的那种“我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茫然。
林姐低着头,不敢看陈默。
她是会议室里唯一一个陪陈默走完整个解约流程的人。
她记得当年会议室里的那个十八岁的男孩是什么样子。
她记得那个男孩坐在这同一张长桌前,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合同推过去,签字,盖章,走人。
她当时觉得这个男孩很懂事。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懂事。
那是因为这个男孩从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这辈子再也不会为了钱把自己交给任何一家不懂他的公司。
陈默没有再等对面的反应。
他转向沉玉。
“沉总,合同带了吗?”
沉玉笑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档。
a4纸打印的,一共只有三页。
她把文档推到陈默面前。
陈默也没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默”两个字,笔画很稳。
签完之后他把合同推还给沉玉。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对面五个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谁也没有拦。
谁也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话可说了。
陈默站起身,对着马宏志微微鞠了一躬。
“马总,林姐,李总,今天的时间眈误了,公司的诚意我记在心里,后会有期。”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的门。
沉玉也跟着站了起来,把那份刚签好的合同放进包里,对着对面五个人礼貌地点了点头。
“各位,告辞。”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会议室。
走出那间一年前陈默签下解约合同的会议室。
走出那条一年前没有一个人看他,今天每个人都不敢看他的走廊。
会议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咔哒”一声。
马宏志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那份没派上用场的合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合同重重地拍在桌上。
“操。”
这是他今天说的最后一句话。
林姐在旁边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想起了一年前的这间会议室。
那天她问过陈默一个问题。
“你出去之后打算怎么办?”
陈默当时的回答是“先活着”。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在心里笑了一下,觉得这个年轻人真是不识时务。
一年后的今天。
她突然觉得,当年那个“先活着”三个字,可能是她听过的最硬气的一句话。
先活着。
然后,活成今天这个样子。
不过回想一下她也觉得有些无奈,在自家公司促成了别家公司签约,这真是无力。
不过也好,至少良心上稍微过得去些。
事实上,公司抱着什么心态想要签约陈默,她有点内幕。
一千两百万的签约费加之那个做了手脚的合同,只要陈默成功签约,那等待他的将会是无底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