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我熬出来了。”
就这六个字。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他脑子里一下子涌出来很多画面。
想起中戏毕业那年许知年在出租屋里写剧本的样子。
一台二手笔记本,键盘上的w键已经磨掉了字母,他每天晚上趴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小书桌前敲到半夜。
想起许知年刚进那家影视公司当枪手编剧时候的样子。
写了半年的一个本子,被公司拿去改了改,署了另一个人的名。
许知年跟他抱怨过一次,就一次,之后再也没提。
想起许知年一年多前帮他搬家的那个下午。
许知年爬到四楼的时候差点闪了腰,还在嘴硬说自己是西楚霸王的御用搬运工。
想起许知年坐在他新家的地板上,举着可乐罐子跟他说“敬霸王”。
那时候他一个月八千块,写的剧本没有署名权。
那时候他们两个人坐在纸箱子旁边吃外卖泡饭,一个刚从星辰娱乐走出来,一个在影视公司当枪手,谁也没觉得苦,谁也没觉得穷。
现在,这个男人告诉他,他熬出来了。
陈默站在地铁车厢的角落里,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打字。
“恭喜。”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又补了一长段。
“三年了,你那个本子我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这个故事的时候是在中戏旁边那家烧烤店,吃的是五块钱一串的烤肉筋,喝的是两块五一瓶的啤酒,你当时讲得眉飞色舞,我听完之后说这个本子要是拍出来我愿意跑龙套,你还记得吗?”
许知年隔了几秒回消息。
“记得。”
“那时候谁都没把这个本子当回事。”陈默继续打字,手指比平时快了一些,“你自己心里也虚,觉得这种小成本的多线叙事可能没人要,但你还是写了,一边给公司打工写烂俗剧本挣钱,一边晚上回家写自己的那个本子。”
“我跟你说实话,我那时候一边羡慕你一边心疼你。”
“羡慕是因为你有一个自己真正想写的故事,心疼是因为你写得太辛苦了。”
“现在好了,你熬出来了。”
“一百万不多也不少,但比一百万更重要的是,有人看到了你的东西,这件事比钱重要得多。”
许知年那边很久没回消息。
陈默知道这个话痨估计现在正红着眼框在屏幕那边删来删去地打字。
果然,两分钟之后,许知年只回了三个字。
“谢谢你。”
“谢我干嘛。”
“谢谢你三年前在烧烤店听我讲那个本子的时候没笑话我。”
陈默看着这句话,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回了一句。
“熬出来的老哥,今晚请我吃烧烤,还是那家店。”
“成交,加烤肉筋。”
“加啤酒。”
“加。”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
车厢里人不多。
一个下午三点半的地铁。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黑色隧道壁,脑子里还在想着许知年那六个字。
我熬出来了。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有时候他觉得这个圈子最让人心寒的不是那些解约、抹黑、打压。
而是那些真正有才华的人,一个一个被磨成了齿轮,最后连自己当初想写什么、想演什么都忘了。
许知年没忘。
他花了三年,在最不被看好的缝隙里,把那个本子写完了。
这种坚持,陈默是懂的。
因为他自己也熬过。
他熬的是五年。
许知年熬的是三年。
两个人熬的东西不一样,但那种熬的滋味,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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