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棚里。
陈默抬头。
景明也抬头。
景明看着陈默走出监视棚。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临时加的戏。
陈默没准备。
他怎么演?
陈默走到罗一峰跟前。
罗一峰把刚才的想法跟他说了一遍。
陈默听完,问了一个问题。
“罗导,这场戏的这个朱瞻基是几岁?“
罗一峰想了一下:“二十四五岁,他爹刚登基不久,他这时候是太子。“
陈默点点头,没再问。
他转身去化妆间。
化妆师林姐已经追过来了,给他换了一件常服,把头发简单挽了一下。
这种临时换装,化妆师只用了七分钟。
七分钟之后陈默走回布景。
他还没正式跟梁贯华对过这个戏。
这个戏没有剧本,罗一峰临时想的,陈默手里就一个信息,他推门进去,看见父亲拿着玉玺,对视一秒,低头退出去。
就这。
监视棚里。
景明盯着屏幕。
他心里在快速思考,这个戏陈默该怎么演?
换自己上,他会怎么演?
他想了一下。
他会推门进去,看见父亲,眼神先是惊讶,然后明白父亲拿着玉玺,然后立刻收住惊讶,低头退出去。
这是一个标准的、合格的、不会被骂的演法。
但是这个演法景明自己不满意。
这个演法太“标准“。
景明知道梁老刚才那场戏的基调。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标准“的儿子,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接住朱高炽刚才那种“二十年终于松了一下“的儿子。
这种戏陈默演得出来吗?
景明心里没底。
心里竟然会为陈默捏了一把冷汗,也庆幸这个时候加戏的人不是自己。
和梁贯华这种老戏骨对戏是最有压力的。
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精神上。
稍微哪里做得不好他们都能立马看出。
但再看已经站好位的陈默,面上却写满了从容,随时准备开始。
罗一峰按下对讲机。
“补拍朱瞻基进门,第一次。“
“action。“
东宫书房的门被推开。
陈默走进去。
他穿着常服,没甲,没冠,他的脚步是轻的,是一个儿子在他爹书房里该有的脚步。
他抬头。
他看见他爹。
他爹手里拿着玉玺。
陈默没有立刻反应。
他愣了。
这一愣,不是表演。
这一愣是陈默自己的反应,他没有准备过这场戏,他在那一瞬间真的没有反应。
但是这一愣,跟一个突然推门看见他爹拿着玉玺的儿子的反应,一模一样。
陈默愣了大概有两秒。
两秒之内,他的眼睛里的东西自己跑出来了。
不是惊讶,是一种“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我没想到是今天来“的东西。
这种眼神跟梁贯华刚才那场戏里的“亮、收、藏“是接得上的。
陈默愣完,眼睛里那个东西收住了。
他低下头。
他什么都没说。
他后退一步,转身要走。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下,梁贯华开口了。
梁贯华念了一句剧本上没有的台词。
“瞻儿。“
就两个字。
陈默停住。
他没回头。
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动,是一个儿子被他爹叫住时身体的反应。
梁贯华没继续往下说。
他就只叫了那两个字。
陈默没回头,他后退一步,又退一步,退到门口,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
罗一峰按下对讲机。
“过。“
这一条戏从开始到结束,二十五秒。
一条过。
监视棚里。
所有人都没动。
过了大概有十秒,老郑长长地“嘶“了一声。
武指赵:“这他妈的。“
他没说完。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
化妆师林姐转头看景明。
她一直觉得景明这个人挺懂戏的,她想看看景明对刚才那条戏的反应。
景明坐在折叠椅上。
他的手里还端着那杯凉茶,他没说话,眼睛盯着屏幕,屏幕已经黑了,但他还在看。
他在心里复盘刚才那一条戏。
陈默推门那一刻的“愣“,那不是他能演出来的东西。
他刚才在监视棚里想过这场戏自己怎么演,他想的版本是“惊讶、明白、收住、低头退出去“,这个版本是合格的,但是是分析出来的。
陈默的版本不是分析出来的,陈默是真的在那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用“不知道怎么反应“演出了一个最准确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