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头男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个头不高,一米七出头,黑黑壮壮的,脸盘子方方的,两只眼睛不大但很亮。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裤子膝盖那块打了个补丁,脚上一双军绿色的胶底鞋,鞋面上沾了泥点子。
陈默注意到他的原因是他走路的姿势。
他的步子很稳。
整个人走起来象是随时在找平衡。
练过武的人才有这种步态。
看着不是花架子,是实打实扎过马步、踢过腿的那种底子。
陈默多看了两眼。
这个寸头男正挨家挨个地跟街边的店铺搭话。
走到一家群演中介的门口,探头问了一句什么,里面的人摆了摆手,他就走开了,又走到下一家。
被拒了也不恼,脸上甚至还挂着笑。
然后他走到了刚才那家被警方调查的影视公司门口。
门口还站着一个留下来的员工,三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台阶上抽烟,一脸愁容,大概在担心老板和经理被带走之后自己的工资还能不能拿到。
寸头男走上去,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大哥,你们这招不招演员?”
那个员工正烦着呢,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那身打扮和那张黑黝黝的脸,连话都懒得多说,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不招,走走走。”
寸头男也不恼,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
“那您知道哪招吗?”
那个员工已经不理他了,蹲在台阶上猛抽了一口烟,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那点工资。
寸头男把手插在裤兜里,继续往前走。
陈默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
然后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哎,兄弟。”
寸头男回过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寸头男的眼睛确实亮,那种亮很干净,象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清汪汪的,一眼就能看到底。
“你叫什么名字?”陈默问。
“王宝。”
声音带着浓重的河北口音,嗓门不大,但字咬得很实。
“你练过武?”
王宝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问这个。
“练过,俺八岁就进了少林寺,学了六年,后来出来了。”
“少林寺?”
“嵩山少林寺,正宗的。”
王宝说着挺了挺胸。
“不是那种旅游景点边上教游客扎马步拍照的那种,是真在寺里住着练的,夏天练冬天也练,一年到头没断过。”
陈默心里“咯噔”了一下。
六年少林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嵩山少林寺的武僧训练,从基本功到套路到实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能熬六年不跑的人,身上那股子韧劲已经刻进骨头里了。
“你来横店多久了?”陈默又问。
“快两年了。”
“一直在跑龙套?”
王宝的表情没有任何尴尬,他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真,一丁点苦涩都没有。
“跑龙套也行,能演戏就行,我不挑。”
“赚了多少钱?”
“不多,一个月跑满了能有两三千,寄一半回家,俺妈身体不好。”
陈默沉默了一秒。
“你将来想干什么?”
“当演员。”
王宝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更亮了。
“赚钱回家盖房子,让俺妈住上楼房,不用再烧炕了。”
陈默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和王宝的对话中,他能感受到对方流于表面的淳朴和老实。
“你跟我走一步,到那边宽敞点的地方去。”
王宝也没问为什么,就跟着他走到了旁边一块空地上。
这块空地是明清宫苑景区门口的一小片广场,周围来来往往全是穿着戏服的群演和游客,人不少。
“你打两拳我看看。”陈默说。
王宝看了看四周。
人挺多的,有几个路过的群演已经在看他们了。
但王宝没有丝毫的尤豫。
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两手握拳收在腰间。
然后他动了。
一套少林长拳打出来,虎虎生风。
出拳的时候身体的发力从脚底到腰到肩到拳,一环扣一环,每一拳都带着明确的劲道和方向。
收势的时候稳稳当当,脚下纹丝不动。
周围几个路过的人停下来看了两眼,有个穿太监服的群演还鼓了两下掌。
王宝收了拳,转头看陈默,脸上一点红都不泛,呼吸也很匀。
陈默注意到了一个更重要的细节。
王宝从头到尾没有左右看过一眼。
周围那么多人在看他,有人鼓掌有人窃窃私语,他一眼都没瞟,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拳上。
这个细节比拳本身更让陈默在意。
他在中戏读了四年,有一门课叫“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