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林为民在打电话。
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林鼎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他的语气很放松。
“嗯,就那孩子对,我跟你提过的行,到时候让他找你”
林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两年前,他一个人拎着行李箱来京城。
那时候他谁也不认识,什么也没有。
住的是单位宿舍,吃的是食堂,周末最常去的地方是图书馆。
他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遇见林为民。
有时候他想想,觉得命运这东西真奇怪。
它把所有的门都关上,然后给你留一扇窗。
他爹妈没了,爷爷奶奶没了,孤零零一个人活在这世上,结果又让他多了一个爹。
林为民从书房出来,看见他靠在沙发上,以为他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把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他的手在林鼎肩上轻轻按了按,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林鼎没睁眼,但眼泪还是从眼角渗出来一点。
赶紧用手背蹭掉。
妈的,二十五了,还哭鼻子。
他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脑子乱七八糟地转。
清溪县、副县长、刘和光、干爹、高中同学婚礼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粥。
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看,是主任老吴发的消息。
吴主任:【小林,明天上午的会材料准备好了吗?】
林鼎一个激灵坐起来,打字:【吴主任,准备好了,在共享文档里。】
吴主任:【好,辛苦了。】
林鼎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
老吴这个点还在办公室?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吴主任,您还没下班?】
吴主任:【刚走,在地铁上。明天办公厅里领导来,得盯着点。】
林鼎:【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吴主任:【不用不用,你歇著吧。对了,你明天早点来,八点前到,再把材料过一遍。】
林鼎:【好的,吴主任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林鼎叹了口气。
办公厅的工作就是这样,没有下班的概念。
老吴四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他有时候想,自己二十年后会不会也是这样?
书房里,林为民又在打电话。
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林鼎能听清几个词。
“嗯,对,就是那个孩子他老家是清溪县的,正好是你们明江你看着安排就行,不用特殊照顾,正常走程序”
林鼎心里一暖。
林为民说是“不用特殊照顾”,但他知道,这话是客气。
真要是不照顾,直接让他自己下去就行了,何必专门给刘和光打电话?
但林鼎也明白,照顾归照顾,路还得自己走。
他往书房那边看了一眼。
门虚掩著,透出灯光。
林鼎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了敲门。
“干爹,我出去扔个垃圾。”
门开了,林为民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去吧,楼下垃圾桶在东边。”
“我知道。”
林鼎拎着垃圾袋下楼。
老家属楼的楼道很窄,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掉漆了,但擦得很干净。
他一层一层往下走,能听见每层住户家里的声音——电视声、炒菜声、小孩哭声。
五楼那户在放新闻联播重播,声音开得很大。
四楼那户在吵架,女的嗓门挺大,男的闷声闷气。
三楼那户在教孩子写作业,妈妈的声音已经有点崩溃了:“这道题我讲了三遍了!三遍了!”
林鼎听着这些声音,觉得亲切。
这才是过日子。
不像他住的那个单位宿舍,一栋楼全是年轻人,白天没人,晚上回来也是各回各屋,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下楼扔了垃圾,没急着上去,在小区里站了一会儿。
月亮挺圆,风有点凉。
明天就是十一月了,再过俩月这一年就过完了。
他想起爷爷奶奶。
爷爷走的那年,他刚考上大学。
爷爷拉着他的手说道:“小鼎,好好念书,将来当个大官,给咱老林家光宗耀祖。”
他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当官”,就知道爷爷高兴。
后来奶奶走的时候,他已经保研了。
奶奶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在念叨:“小鼎,找个对象,让奶奶看一眼再走”
他没来得及。
等他赶回去,奶奶已经走了。
林鼎站在月亮底下,点了根烟。
他不常抽,但有时候需要。
抽完烟,他上楼。
五楼的门开着,林为民站在门口等他。
“怎么去了这么久?”
“站了一会儿,想点事。”林鼎换鞋,“干爹您还给我留门?”
“习惯了。”林为民往里走,“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