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汇报当天，剑碑广场。
天色阴沉，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剑碑顶端。广场上黑压压全是人——内门弟子全员到齐，外门弟子被允许在广场外围观礼，连闭关多年的两位太上长老都露了面。一位是白发苍苍的剑修，另一位身着丹堂长老袍，面容清瘦，目光低垂，正是掌管藏经阁的顾老。
剑玄站在剑碑正前方，身后并排立着此次从剑冢归来的内门弟子。凌辰站在最末位，腰间挂着两柄兵刃——左腰破军刀，右腰一柄被布条缠住剑身的黑色长剑。
试炼汇报按排名依次进行。萧烈展示了他新得的赤焰剑，剑身上的火焰铭文在灵力催动下发出灼目的红光，引来一阵低低的赞叹。韩铁的金鳞剑虽在复选中被凌辰斩出裂纹，但经过剑冢淬炼后反而更加凝练，剑气比入冢前凌厉了不止一筹。轮到内门前五的弟子时，展示的古剑与剑意更是让外门弟子看得如痴如醉。长老席上几位白发剑修频频颔首，太上长老微微睁开半闭的眼睛，显然对这批弟子的收获相当满意。
直到最后一个人出列。
“内门弟子凌辰，汇报剑冢试炼收获。”执事弟子的唱名声落下。
凌辰走到剑碑正前方，先解下破军刀放在一旁，然后从腰间解下那柄被布条缠住的黑色长剑。
“弟子在剑冢中所获，乃是这柄剑。”
布条一圈圈解开。剑碑广场上三十六名内门弟子几乎同时认出了那柄剑——黑色剑身、褪色剑穗，正是古剑台中央被封印了三千年的那柄剑。那日黑色剑芒冲破护山大阵的景象历历在目，此刻亲眼见到实物，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下来。
“这柄剑名为断念。”凌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淅地传到广场每一个角落，“它的前任主人，是万年前天尊座下剑侍。剑侍陨落于神魔大战末期，断念剑自行封印于剑冢古剑台。弟子机缘巧合，误入古剑台，此剑自行认主。”
他顿了顿。
“同时，弟子在剑冢中遭遇内门弟子柳渊袭击。柳渊体内藏有魔主座下影魔将残魂，修为已至凝真境后期。弟子凭断念剑斩灭影魔将残魂，柳渊恢复神智，已向剑玄长老自首。”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太上长老霍然睁开眼睛，剑玄身后的几位长老同时站了起来，外门弟子一片哗然，内门弟子面面相觑——柳渊内门第三的身份众所周知，体内藏有魔将残魂这件事却无人知晓。更令人震惊的是，入内门不到一个月的凌辰，竟然斩了一缕魔将残魂。
“影魔将残魂消散前发出最后一道魔念——唤醒旧部。”凌辰继续说，“目前已有线索表明，青云宗内外潜伏着影魔将上一代宿主留下的旧部网络，其中至少一人身份不低于长老。”
话音刚落，长老席上一片死寂。
“有何证据？”发问的是太上长老。
剑玄上前一步：“禀太上长老，柳渊已供述影魔将寄生始末及旧部唤醒指令，其记忆碎片中挖出的代号‘药奴’指向丹堂。此事弟子已初步核实，确有多笔灵石流水存在异常。”
“柳渊何在？”
柳渊从人群后方走出，双手捧着已卸去魔气的软剑，跪在剑碑前，将软剑举过头顶。
“弟子柳渊，十二年前被影魔将残魂寄生，犯下杀害同门、隐匿魔修身份等重罪。今日当众自首，听凭宗门处置。影魔将旧部名单、连络方式及所有已知据点，弟子已全部呈交传功堂首座剑玄长老。”
他一叩到底，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但凌辰还没有说完。他转向长老席，声音依旧平静：“还有一事。弟子之所以能斩灭影魔将残魂，并非因为修为多高，而是因为断念剑认得我——它认得我体内的混沌灵力，也认得我丹田中封印的万道归墟图。”
他从丹田中唤出那幅古老的卷轴。万道归墟图在他面前缓缓展开，封印的混沌气息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整个广场被压得连呼吸都停滞了。剑碑上那三道裂纹爆发出刺目的青光，仿佛在呼应。广场上所有长剑同时发出嗡嗡颤鸣，连长老们腰间的佩剑都在鞘中微微发抖，那不是恐惧——是敬畏。是万剑朝宗。
“弟子凌辰，乃万年前天尊转世。万道归墟图因魔族异动而苏醒，断念剑因剑侍遗命而认主。三界壁垒裂缝正在扩大，影魔将残魂虽灭，旧部仍在潜伏。弟子将全力配合宗门肃清内患，愿以手中断念为三界再守一世太平。”
广场上的哗然反而消失了。内门弟子们瞪大眼睛看着那幅缓缓旋转的古老卷轴，每一道混沌气息都压得他们的剑意微微低伏。而那些曾在青州擂台上看过凌辰出手的人——韩铁、萧烈、温如玉——心中那一点模糊的猜测终于被证实。怪不得他能越级斩魔种，怪不得苏清鸢亲自点名，怪不得连剑玄都破例收他入门。
他从来不是废柴。他是天尊。
太上长老站起身。他已是化神境巅峰的修为，平时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他在那幅万道归墟图面前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天尊在上——”
太上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