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勇住的地方,不在镇上。
他带着老周和财财穿过主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堵墙。财财以为没路了,结果何勇在墙根底下蹲下来,搬开几块砖,露出一个洞。
不是狗洞。是人洞。
何勇先钻了过去,老周把财财从怀里放下来,财财轻松钻过,老周最后——他卡了一下,肚子被砖头蹭掉了一块皮,骂了一句脏话。
墙的另一边是一片小树林。穿过树林,是一条干涸的水渠。沿着水渠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一个废弃的看林人小屋。
木头搭的,屋顶长满了草,门板歪著,窗户用塑料布蒙着。
何勇推开门,里面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张三条腿的桌子,墙角堆著几个编织袋。空气里有霉味、老鼠味,还有何勇身上的旱烟味。
他走到墙角,把编织袋搬开,露出地板上一块松动的木板。掀开木板,下面是一个坑,坑里有一个黑色塑料袋。
何勇把塑料袋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个账本,一个u盘,还有一部旧手机。
“都在这里了,”何勇说,“孟庆国从八年前到现在的账目,走货的记录,给哪些人送了多少钱,全在里面。”
老周拿起一个账本,翻了翻。纸已经发黄了,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货品、数量、金额,还有一些只有代号的人名。
“你为什么藏这些东西?”老周问。
何勇坐在木板床上,点了根旱烟,吸了一口,咳嗽了半天。
“跟了他十二年,”何勇说,“该挣的钱挣了,不该挣的也挣了。去年他让我做一件事,我不肯做,他就想把我处理掉。”
“什么事?”
何勇看了老周一眼,没有说话。
老周没有追问。他拿出手机,开始拍账本的照片。一页一页地拍,拍得很仔细。
财财蹲在门口,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听到了什么。
很远,但正在靠近。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止一辆。走的不是大路,是山间土路——那种只有越野车才能走的烂路。
财财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鼻子凑近门缝。
气味来了。
汽油、柴油、轮胎摩擦泥土的焦味,还有人的气味。很多人,至少六七个,还有枪。那些枪油的味道,和之前那三个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们不是那三个人。
是更多的人。
财财回头冲老周叫了一声。不是汪汪大叫,是一声短促的、压低的“呜”——他发出的最接近“有人来了”的声音。
老周立刻停了手上的动作,看向财财。
财财用鼻子朝门外点了一下。
老周的脸色变了。他收起手机,把账本和u盘塞进自己的双肩包,把旧手机递给何勇。
“拿着,这是备用机,只有我的号码。”
何勇接过手机,塞进裤子里。
老周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树林外面,大约一公里外,有两道车灯正在移动。不是朝着小屋来的,但方向在调整——他们可能在搜索这片区域。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老周低声问。
何勇的脸白了:“我身上可能有追踪的东西。”
老周蹲下来,开始在何勇身上摸。衣服、裤子、鞋底、腰带。摸到何勇的鞋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右脚的鞋底,夹层里有一个硬硬的小圆片。
老周用小刀割开鞋底,取出那个东西——一个比硬币还小的gps追踪器。
何勇看着那个小东西,嘴唇哆嗦了一下。
“什么时候?”
“你被袭击的那天,”老周说,“他们趁你昏迷的时候放进去的。”
他把追踪器扔在地上,用脚踩碎。
“但他们已经知道大概范围了,”老周说,“我们得走。”
何勇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他的伤已经撑到了极限,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我走不动了,”何勇说,“你们走。账目你们拿走,我留下。”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财财也看着何勇。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何勇走不动,老周不可能背着他跑——老周的身体状况也没好到哪去。如果三个人一起跑,谁都跑不掉。
但如果何勇留下,那两个人带着账目跑,追兵会先抓到何勇。何勇知道太多,落到孟庆国手里必死无疑。
不能留下何勇。
也不能三个人一起跑。
财财有了一个主意。
一个极其愚蠢、极其冒险、但可能是唯一可行的主意。
他走到老周脚边,用嘴拽了拽老周的裤腿,然后走到门口,用鼻子朝小屋外面的方向点了点。
老周蹲下来:“你要引开他们?”
财财摇了摇尾巴。
“不行。”
财财又拽了拽他的裤腿,这次更用力了。他用爪子在地上刨了三下,然后跑到门口,回头看了老周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老周看着他的眼睛,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