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带着财财从茶馆后门出去,穿过两条巷子,在一个修自行车摊旁边停下来。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抠出si卡,掰成两半,扔进了下水道。
“手机不能用了,”老周说,“他们能通过基站定位。”
财财蹲在他脚边,心想:你终于开始像当年那个刑警了。
老周又从双肩包里翻出一个旧手机,很老的款式,按键式的,屏幕只有拇指大。他装上一张新的si卡,开机,信号满格。
“备用机,”老周说,“号码只有孟晚知道。”
财财心说:你的“朋友”到底给你准备了多少这种东西?那个寸头男人到底是谁?国家安全局的?
但他问不了,只能摇了摇尾巴表示“知道了”。
老周站起来,牵着财财往公交站走。他走得很慢,不急不慌,像一个普通的、无所事事的中年男人在遛狗。但财财注意到,老周的眼睛一直在看——看路边停的车,看对面走过来的人,看店铺橱窗里的倒影。
反跟踪的基本功。财财上辈子也学过。
他们坐了三站公交,换了一趟,又坐了两站,在一个财财不认识的地方下了车。这里靠近城北,是老工业区,有很多废弃的厂房和仓库,街上人少,车也少。
老周带着财财走进了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排平房。他走到最里面那间,从门框上面摸出钥匙,开了门。
里面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一个煤气灶。空气里有灰尘味,但不算重,像是有人定期来打扫过。
“这是我以前一个线人的房子,”老周说,“他三年前去世了,家属把这房子留给了我。”
财财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闻了闻。线人的味道早就散了,只剩下一股很淡的、属于旧物的味道。他跳到床上,转了两圈,趴下了。
老周没坐。他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看着院子里的杂草。
“接下来怎么办?”他像是在问财财,又像是在问自己。
财财趴在他脚边,也在想这个问题。
账本交给孟晚了,但孟晚需要时间调查。这期间,他们不能回家,不能去基地,不能联系任何人。他们需要在这个地方待着,等到孟晚的消息。
但老周需要买烟,需要买吃的。财财需要吃狗粮和鸡胸肉。他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明天我去买点东西,”老周说,“你待在这里,别出去。”
财财摇了摇尾巴。
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老周出门了。
他走之前把门窗都锁好,把窗帘拉上,把财财的食盆里装满了狗粮和水。
“别乱跑,”老周说,“我很快回来。
门关上了。锁咔嗒一声落下来。
财财趴在床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老周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被街上的噪音盖住了。
院子里的风吹动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然后停了。
财财闭上眼睛,决定睡一觉。
他做了个梦。梦里他还在刑警队,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一摞半人高的卷宗。队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李,这个案子今晚之前要结。”他说:“知道了。”然后他低头看卷宗,发现卷宗上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不是不认识,是那些字变成了狗爪子的形状,一排一排的,像梅花印在纸上。
他吓醒了。
醒来的时候,老周还没回来。
财财看了看窗外的光线——太阳已经从窗户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老周走了至少两个小时。
他站起来,跳下床,走到门口,把鼻子凑近门缝。
他闻到了老周的气味。两个小时前的,沿着门口往外延伸,越来越淡。还有别的气味——院子里的杂草、泥土、远处工厂飘来的机油味。
没有陌生的气味。
没有人来过。
但财财还是不放心。他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把每个角落都闻了一遍,确认没有可疑的味道,然后重新趴回床上。
等了大约又过了半小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财财的耳朵竖了起来,身体绷紧,但没有叫。他蹲在床角,眼睛盯着门口,鼻子在门缝里捕捉气味。
老周的气味。另一个是——林苗苗?
门开了。
老周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林苗苗跟在他后面,手里也拎着一个袋子。琥珀没来。
“你这里也太偏了,”林苗苗进来就皱眉,看了看屋子里的陈设,“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老周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几包烟、两袋面包、一袋鸡胸肉、一袋狗粮。
林苗苗把她的袋子也放下来,打开,里面是——伊丽莎白圈、一瓶钙片、一管驱虫药、还有一袋宠物零食。
财财看着那个伊丽莎白圈,心里咯噔一下。
“它耳朵还没立起来,”林苗苗蹲下来,摸了摸财财的耳朵,“我给它带了钙片。还有驱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