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财的金牌,老赵替财财收著。d!放在枕头旁边,和那十几根进口火腿肠摆在一起。金牌是金的——不是真金,是镀金的,但老赵把它当成真的。每天睡前摸一摸,起床后摸一摸,午睡醒来再摸一摸。护士看到了笑他:“老赵,你把这金牌当宝贝了?”老赵不说话,只是笑。那笑容里没有解释,不需要解释。金牌的分量不在材质,在背后的故事。但老赵摸它,不只是因为想起了那个故事,更因为抚着它的凉意时,手上能触到财财从火场救小狗时的滚烫、从赛场夺冠时的沸腾、从暗网悬赏的暗夜里一路奔逃回来的喘息。这些温度渗进了金属里,镀金层下面,摸不到,但感觉得到。
财财每次去医院,都会把金牌从老赵枕头旁边叼起来,放在老赵手心里,然后把下巴搁在老赵腿上。他的意思是——你帮我收著,但你要记得还给我。老赵每次都把金牌放回枕头旁边,摸着他的头说:“丢不了,你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财财相信他。老赵这个人,一辈子没拿过别人的东西,也不会让别人拿他的东西。他的东西——金牌、火腿肠、那本翻了一半的《射雕英雄传》,都是他的,谁也拿不走。
老张头出院那天,财财也去了。张建军从西藏赶回来接他父亲出院——他只请了三天假,从昌都飞成都,成都飞滨海,路上折腾了两天,只能在家待一天,但他还是回来了。老张头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件灰色的夹克,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站在病房中间,腰挺得很直,像一个即将退伍的老兵等待最后一次检阅。他看着儿子,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也有不舍。骄傲的是儿子穿着警服站在他面前,不舍的是明天他又要走了,回西藏,回那个海拔三千八百米的高原,回那个一年只能回来一次的地方。
张建军走到老赵床边,伸出手。“赵叔,谢谢您照顾我爸。”老赵握住他的手。“你爸照顾我,不是我照顾他。他每天都给我削苹果,削得比护士都好。”老张头不好意思了,从包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老赵。“拿着,路上吃。”
财财蹲在老赵床上,看着这个场面。他想起了一句话,是老周说过的,“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但有些人,走着走着又回来了。
张建军回来了,虽然他明天又要走,但至少今天回来了。老张头看着儿子收拾东西,把衣服叠进行李箱,把充电线缠好塞进侧袋,把身份证和机票放在贴身口袋里。老张头站在旁边,帮不上忙,只能看着。他的眼神里有话,但没说。他这辈子都没对儿子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现在也说不出。但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力道透过警服传到了张建军的皮肤上。
张建军回头看着父亲,眼眶红了。他没有哭,在西藏学会了不哭。他把老张头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爸,等我回来。”老张头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财财从老赵床上跳下来,走到老张头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小腿。老张头低头看着他,弯腰摸了摸他的头。“财财,帮我照顾老赵。”财财摇了摇尾巴。不用你说,我也会照顾他。他是我的老赵,不是你一个人的老赵。老张头笑了,蹲下来,双手捧著财财的脸,把额头抵在财财的额头上。他的额头很凉,不是发烧的那种凉,是老人体温偏低的那种凉。财财没有躲,让那个凉凉的额头贴著自己的额头。凉意从额头渗进他的脑子,他不觉得冷,觉得清醒。
老张头站起来,拉着行李箱,走出了病房。张建军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老赵一眼。“赵叔,保重。”老赵点了点头。“你也是。”走廊里传来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咕噜咕噜,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电梯的叮咚声盖过了。老张头走了,病房空了半间。老赵看着那张空床,沉默了好久。
财财跳上那张空床,蹲在床中间,看着老赵。那意思是:我陪你。老赵看着他,笑了。“你倒是会挑地方。”财财摇了摇尾巴,在床上转了两圈,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床单上有老张头的气味,洗衣液的味道,老人身上特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苹果的甜香。他把鼻子埋进床单里深深地吸了一口,记住了。
老赵的晚饭是林苗苗送来的。排骨汤面,面煮得软烂,排骨炖得脱骨,汤上面飘着几颗枸杞。老赵端著碗,吃得很慢。他的牙不好,面不用嚼,吸溜一下就下去了,但排骨要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财财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嚼排骨的样子,想起了上辈子自己嚼排骨的样子。那时候他有牙,三十多岁,牙口很好,啃骨头嘎嘣脆。现在他也有牙,狗牙,比人牙尖,比人牙利,啃骨头比上辈子还厉害。但他更想吃那碗面,不是饿了,是那碗面里有林苗苗的味道。排骨汤面,面煮得软烂,排骨炖得脱骨,汤上面飘着几颗枸杞。
老赵吃完了,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财财跳上椅子,再从椅子上跳到床头柜上,低头舔了舔碗底。汤已经凉了,但鲜味还在,咸的,有枸杞的甜。他舔了几下,抬起头,嘴角挂著汤渍。老赵看着他笑了。“你比老张头还会吃。”财财心说:老张头走了,以后你的剩饭归我了。他跳下床头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