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走后的第一个清明,财财跟着老周去扫墓。不是基地后面那棵老槐树,是真正的墓园。在城北的一座小山上,面朝大海,背靠青山。老赵活着的时候说,死了要葬在能看到海的地方。他老婆说,“你又不打鱼,看什么海?”老赵笑了,“不打鱼就不能看海了?我就想看。”
他老婆依了他。墓地在半山腰,不大,但干净。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赵德厚的名字,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小字:功勋警犬训导员。财财蹲在墓碑前面,仰头看着那行字,功勋警犬训导员——老赵带过的每一条警犬都是功勋犬。黑豹是,闪电是,财财也是。他的功勋不在碑上,在狗心里。
老周蹲在墓碑前面,从背包里拿出一块抹布擦墓碑。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每一个字都擦了一遍。香,三根,点燃,插在碑前的泥土里。一瓶啤酒,打开,倒在碑前。一根火腿肠,剥开,放在碑前。老周又在碑前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老赵,财财来看你了。”
财财把下巴搁在墓碑前的石板上,石板凉凉的,糙糙的,像老赵的手。他想起了老赵最后一次摸他头的感觉,也是凉凉的,糙糙的。他把眼睛闭上,听着风吹过松树的声音。老赵的墓在山腰,面朝大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老赵会喜欢的。
老周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烟盒。“老赵,林苗苗怀孕了,三个月,你又要当爷爷了。”财财的耳朵竖了起来,怀孕?林苗苗怀孕了?他不知道,老周没告诉他。财财仰头看着老周,老周低头看着财财,笑了。“忘了告诉你,昨天刚查出来的。”财财的尾巴在石板上扫了一下。
老周继续跟老赵说话。“老赵,你说孩子叫什么好?”他想了想,“要不叫念赵?纪念你的意思。”他摇了摇头,“不行,太直白了,林苗苗肯定不同意。”他又想了想,“叫赵念?也不行,人家还以为孩子姓赵。”
财财看着老周,心想:你一个人说这么多话,老赵能听到吗?也许能,也许不能,但说出来的话自己心里舒坦。老赵在的时候,老周说不出口。老赵走了,老周才把那些话倒出来,像倒一桶积了很久的水。
财财站起来,走到墓碑后面。松树上落了一朵松花,黄黄的,毛毛的,他用鼻子碰了碰,花粉飘起来,呛得他打了个喷嚏。他把那朵松花叼起来,放在老赵的碑前,和那根火腿肠摆在一起。
老周看着那朵松花愣了一下。“这是你给老赵的?”财财摇了摇尾巴,老周把那朵松花捡起来,插在香炉里。松花在烟雾中微微晃动,像一盏小小的灯。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下次再来。”财财站起来,最后看了老赵的墓碑一眼。阳光照在黑色的石头上,赵德厚三个字泛著光。财财转过身,跟着老周走下山。铃铛在脖子上叮叮当当地响,声音在山路上回荡,一下,两下,三下。
山下的停车场里,林苗苗在车里等著。她坐在副驾驶上,手放在肚子上。财财跳上车,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的肚子。平平的,看不出里面有个孩子。但他的鼻子能闻到,林苗苗身上的味道变了,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淡淡的、像奶香一样的味道。他闻了闻,记住了。那是还没出生的小主人的气味。
林苗苗低头看着财财,笑了。“你知道了?”财财摇了摇尾巴,林苗苗把手放在他的头上。“等孩子出生了,你就是哥哥。”哥哥?他不是弟弟,不是儿子,不是战友,是哥哥。一个新身份。财财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车开动了。财财趴在林苗苗脚边,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嗡嗡嗡嗡,像蜜蜂。他想起了老赵说的那句话——“我等你们的好消息。”老赵等到了,他在天上应该看到了。也许正拿着那个旧秒表,咔嚓一声按下,为孩子计时:倒计时六个月。
回到家,财财跳上沙发,把下巴搁在扶手上。琥珀跑过来趴在他旁边,头枕着他的肚子。她不知道林苗苗怀孕了,不知道财财要当哥哥了,不知道这个家要多一个新成员了。她只知道财财在,她就在。财财的尾巴在沙发上摇了一下,够了。
老赵走后的第一个清明,财财跟着老周去扫墓。不是基地后面那棵老槐树,是真正的墓园。在城北的一座小山上,面朝大海,背靠青山。老赵活着的时候说,死了要葬在能看到海的地方。他老婆说,“你又不打鱼,看什么海?”老赵笑了,“不打鱼就不能看海了?我就想看。”
他老婆依了他。墓地在半山腰,不大,但干净。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赵德厚的名字,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小字:功勋警犬训导员。财财蹲在墓碑前面,仰头看着那行字,功勋警犬训导员——老赵带过的每一条警犬都是功勋犬。黑豹是,闪电是,财财也是。他的功勋不在碑上,在狗心里。
老周蹲在墓碑前面,从背包里拿出一块抹布擦墓碑。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每一个字都擦了一遍。香,三根,点燃,插在碑前的泥土里。一瓶啤酒,打开,倒在碑前。一根火腿肠,剥开,放在碑前。老周又在碑前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