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鲁斯往前凑了凑,开口道:
“什么?
卜鲁斯的话音刚落,王茂荫就猛地站了起来,胡子都翘起来了:
“公使大人,你这是开玩笑呢?”
王茂荫是真的急了,他管了这么多年户部,最清楚朝廷的穷样了!
卜鲁斯也皱起了眉,刚要反驳,就见刘文泽抬手,把两人都拦了下来。
“别急,别急,咱们有话好好说。”
他笑着,转头对着周文博道:
“周大人,把咱们之前整理的那本贸易清册拿过来。”
周文博连忙应了一声,从旁边的案几上,抱过来一本厚厚的册子,放在了桌子上。
刘文泽翻开册子,指著上面的数字,对着卜鲁斯道:
“公使大人,你看,这是咱们这两年的贸易数据。”
“你说的低税,我懂,但是不能一刀切啊。”
他顿了顿,看着一脸疑惑的卜鲁斯,缓缓开口:
“你看,那些机器啊、煤啊、铁啊,这些都是咱们办洋务用的生产资料,这些东西,我给你定3的税,比你说的5还低!你看怎么样?”
“至于那些奢侈品呢?”
刘文泽的眼睛亮了起来:
“比如那些钟表啊、洋酒啊、香水啊,那些给王公贵族用的东西,他们有的是钱,这些,咱们就定15的税!”
“你看,这样一来,那些贵的东西,税高一点,他们也不在乎,反正他们买得起。那些便宜的、有用的,税低一点,老百姓也能买得起,洋商也能赚钱。”
他看着卜鲁斯,语气带着点诚恳:
“公使大人,你想想,那些做奢侈品生意的洋商,他们的利润有多高?税,对他们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们根本不在乎!”
“而那些生产资料,我们降了税,你们的机器、铁,就能卖得更多,你们的商人,不是能赚更多?”
卜鲁斯愣了好一会,脑子里飞快地算著账。
他蓝眼睛转了转,突然又板起脸:
“刘大人,你说的有道理。但奢侈品利润再高,也是我英国商人的合法所得。,这是底线!”
刘文泽笑了,指了指册子上的货单,语气带着点了然:
他顿了顿,点破了最核心的利益,一字一句砸在卜鲁斯的心坎上:
“咱们把他们的税提上去,他们的货在中国就卖不动了。”
“你们英国的机器、棉布,我们给你降了税,成本更低,价格更便宜,这不就能把他们的市场全抢过来了?这是帮你们英国商人抢生意啊,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话一出,卜鲁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那些法国佬,一直跟英国商人抢中国的高端市场,卖那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赚得盆满钵满,早就把英国商人眼红坏了!
现在把他们的税提上去,他们的货价格一涨,竞争力直接就没了,到时候整个中国的市场,还不都是他们英国商人的?
这哪里是加税?这明明是帮他们打竞争对手啊!
他张了张嘴,之前所有讨价还价的话,瞬间全咽回去了,脸上的不满一扫而空,反而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 刘大人,您,您真是太够意思了!我同意,我完全同意这个方案!”
刘文泽看着他的表情,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
“公使大人,这可不是我跟你们争利啊。
“你想想,税制清明了,那些地方官就不能乱收税了,洋商的货,到了港口,就能马上卸货,不用再被那些胥吏盘剥,也不用再给那些监督送红包了。”
“这样一来,你们的商人,做生意不就更方便了?纠纷少了,咱们两国的情谊,不就更长了?这都是为了咱们长久的生意啊!”
这话,直接说到卜鲁斯心坎里了!
没错!之前那些地方官乱收税,乱罚款,才是英国商人最头疼的事!
要是真的能把税制弄清楚,那些乱七八糟的乱收费没了,就算关税高一点,他们的总成本,反而更低了!
这个时候,旁边的王茂荫,终于反应了过来。
王茂荫是真的服了。
他这辈子,就想搞财政改革,可搞了一辈子,处处碰壁,守旧大臣骂他乱祖制,贪官污吏污他与民争利,满心的抱负,到最后只落得一身疲惫。
没想到,今天,这个年轻的刘大人,居然把他想了一辈子的事,都想明白了!
他颤巍巍地起身,对着刘文泽,竟是郑重一揖:
“刘大人今日一番话,廓清迷雾,指路明灯。老朽,老朽仿佛又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此法若成,则朝廷岁入可增百万,而商民不怨,真乃谋国之良策!老夫愿附骥尾,虽九死其犹未悔!”
话音落下,老臣的眼里,已经泛起了晶莹的泪光,那是得遇知己、得见前路的激动,是压抑了半辈子的抱负,终于有了落地的希望!
刘文泽看着王茂荫的样子,心里笑了笑,这老臣,果然是个一心为国的,只要把道理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