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番外一·初回现代
燕建兴二十年,帝寝疾,久药不愈。
是岁冬,病势骤笃,遂召太子慕容巽及宰辅诸臣入紫宸殿。“父皇!”
紫宸殿门被推开,一名俊美的年轻男子疾步而入,连身后的内侍都被远远甩开。
男子身形修长挺拔,身着月白太子常服,腰束玉带,衣袂间还沾着未化的细雪。他眉目清俊,鼻梁高挺,一双新月眼仍留着幼时小鹿般的温润澄澈;然而眼尾微挑,眸光沉下时,又隐隐透出几分狼崽般的锐利与桀骜,平日里总含着几分谦和笑意,举手投足皆是儒雅风流。
然而此刻男子脸上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从容,那双新月眼里尽是仓皇,面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是乱的。
他脚步匆促,险些被殿前金砖绊住,勉强稳住身形后,直奔御榻而去。“父皇……爹爹!”
慕容系听见动静,艰难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儿子那张清俊的面容,以及通红的眼眶。“泽风……我的巽人……”
他气息微弱,缓缓抬起手,“来………
“爹爹!我在!”
慕容巽望着御榻上那道病弱消瘦的身影,鼻尖一酸。待握住父亲近乎冰凉的手,他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也彻底崩塌,双膝一屈,重重跪在榻前,连呼吸都止不住地发颤。慕容系看着眼前这个已长大成人的孩子,苍白的唇角微微扬起。当初那个在风陵渡废墟中嚎啕大哭的婴儿,如今竞也长成了这般端方俊秀的青年。
“小风……”
慕容系温柔地望着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爹爹快不行了。”“天下这副担子,该你来挑了;往后的路,也得你自己走了。”“不!"慕容巽猛地摇头,声音发颤:“爹爹,你别胡说!”“儿臣已经命人去请天下名医了。药王谷的人也在路上,您再等等,会好的,会好的!”
慕容系缓缓摇头:“不必了。”
“大限已至,我也活够了。”
慕容巽失声喊道:“不要!”
他死死攥紧慕容系的手,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小风……”
“裴父三年前已经走了,如今连您也要走,我、我…”他说到此处,嗓音彻底哽住,眼泪一颗一颗砸落在锦被上,“我不愿,我不愿啊………
慕容系静静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
慕容巽却仍紧紧抓着他的手,像幼时遭逢险境那般,眸中尽是依恋与惶恐。“您明明三年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
三年前,裴啸之病逝。
灵柩下葬那一日,慕容系在那人坟前枯坐了一整天。然后,一夜白头。
自那以后,他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曾经纵马横枪、征战四方的帝王,像是随着那个人的离去,被一并抽走了大半魂魄。
不过短短三年,便由壮年之姿迅速衰老,直至油尽灯枯。“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慕容系温柔道,“巽儿,生老病死,乃自然之理,人间常事。看开些,莫要太过伤怀。”
说罢,他转头望向匆匆赶来的张谨,“静安。”已过不惑之年的张谨闻言,连忙趋步上前:“陛下,老臣在!”慕容系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才四十出头,老个鬼……话音未落,他便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吃”张谨面色骤变,连忙取来温水:“臣多嘴,臣该死!陛下,您先用些温水慕容系摆了摆手,“咳咳吃……不、不必…”他缓了许久,才艰难地将拇指上的玉扳指褪下,郑重塞进慕容巽掌中。随后,他看向张谨:“张静安……
“朕将太子……托付给你了。”
“传位诏书,朕已经签好。你替朕加盖玺印,将余下礼制章程办妥。”“你身为宰相,当领百官尽心辅弼。如此,才算不负朕这些年对你的信任。”
张谨望着榻上之人,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把钝刀在心头反复割磨。慕容系,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的大英雄,他苦苦爱慕了半生的人。然而这个人,从来都不属于他。
但能在最后一刻守在榻前,见他最后一面,得他亲口托付江山社稷,于他而言,已经是此生莫大的幸运。<1
张谨眼眶通红,俯身跪地,重重叩首:“臣……遵旨。”慕容系托付完后事,这才重新望向慕容巽。“小风……“他微笑着抬起手,轻轻抚上儿子的脸颊,“爹爹从前待你严厉,是因为你是爹爹们的希望。那些我们未能做完的事,往后,便要由你替我们继续做下去了。”
慕容巽早已泪流满面,喉间像被什么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心碎地望着他。
“巽儿,你字泽风,取泽风大过之意。”
“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
“为君者,如负栋梁,所承者重,所行者艰。”“可爹爹相信你,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皇帝。”“待你登基之后,莫惧前路险阻,莫畏未历之事。纵有千钧压肩,也要挺直脊梁,奋然前行。只要心心志不移,勇往直前,终能渡尽险关,亨通无咎。”慕容系望着儿子,眼中满是慈爱与骄傲,“儿啊,愿你如风,自在无忧;若此生因这皇帝之位,再难得真正自在…”“那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