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城到枫叶县,七个多小时的车程。陆远霆开得很快,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两次,加了油,买了水和面包。
徐涛什么都吃不下,面包攥在手里,捏成了一团。陆远霆没有劝他,把面包放在一边,继续开车。
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连绵的青山。但车里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心情看风景。
抵达枫叶县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县城不大,主干道只有两条街,路灯昏黄,行人稀少。
陆远霆跟着导航找到了枫叶县第一医院,一栋四层的老楼,外墙的瓷砖脱落了一大片,门口停著几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
两人下了车,直奔住院部。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墙皮剥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刺鼻气息。
徐涛走在前面,步子越来越快,几乎是跑着上了三楼。他在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口停下来,手握著门把手,停了几秒,才推开门。
病房里并排摆着三张床,中间的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脸色蜡黄,双眼紧闭,身上插著几根管子,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正低着头打瞌睡。
“妈!”徐涛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带着颤抖。
徐妈猛地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徐涛,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闪过惊慌。不是惊喜,是惊慌。
“儿子,你怎么回来了?”她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眼睛不停往门口看。
徐涛走过去,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妈,我都知道了。家里被强拆了,爸被人打伤了。我一个朋友告诉我了。”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床沿,肩膀剧烈地抖动。徐妈的眼眶也红了,蹲下来抱着儿子的头,母子俩哭成一团。她一边哭一边说,你不该回来的,他们都是一群不要命的人,背后有大人物,得罪不起。
陆远霆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他看着病床上昏迷的徐爸,又看了看相拥而泣的母子俩,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转身去找医生。医生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里面写病历。陆远霆敲了敲门。
“你好,我是3床病人的家属,想问一下病人的情况。”
医生抬起头,打量了陆远霆一眼。这个年轻人穿着不凡,气质更是不凡,一看就不是县城的。他放下笔,翻开桌上的病历本。“病人脾脏破裂,肋骨断了三根,还有内出血。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做不了这种手术。建议转到省城医院。”
陆远霆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手术费用大概多少。医生想了想说,加上后续治疗,至少三四十万。陆远霆说了声谢谢,转身回了病房。
徐涛和徐妈已经止住了眼泪,母子俩坐在床边,握着手,安静地待着。徐妈看到陆远霆进来,站了起来,目光里带着疑惑和一丝本能的警惕。
“妈,这是我朋友,陆远霆。”徐涛擦了擦眼睛,声音还带着哭腔,“他来帮咱们的。我爸做手术需要钱,他愿意借给我。这个钱我一定会还。”
徐妈听完儿子的话,嘴唇哆嗦了几下。她看着陆远霆——这个年轻人穿着深色的大衣,身姿挺拔,眉目间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她和老伴在县城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物。她知道,这种人说话算话。她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阿姨,别。”陆远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稳稳地托住,没有让她跪下。“我和徐涛是朋友,您这样不是折煞我吗?”
徐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拉着陆远霆的手不住地说谢谢,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但每一次都说得真心实意。
“阿姨,我刚才找医生问过了。”陆远霆扶着她重新坐下,“叔叔的手术县城做不了,我建议转到省城医院。您看行吗?”
徐妈用力点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行,行,谢谢您同学,谢谢您,我愿意。”
陆远霆站起身,说你们先陪着叔叔,我去找医生安排转院。他找到主治医生,说了转院的决定。
医生没有多说什么,开了转院证明,安排了一辆救护车,随车配了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陆远霆付清了拖欠的费用,又预交了一笔转院押金。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县城的夜空中回荡,引来了不少人探头张望。护士推著移动病床出了住院部,徐爸躺在上面,脸色依然蜡黄,依然昏迷。
徐妈跟着上了救护车,拉着老伴的手,一刻也不松开。徐涛站在救护车旁边,看了一眼陆远霆。陆远霆说,你上救护车陪阿姨,我开车跟在后面。
徐涛点了点头,上了救护车。车门关上,鸣笛声再次响起,救护车缓缓驶出医院大门。陆远霆回到大g上,发动引擎,打开双闪,跟了上去。
从枫叶县到省城,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夜越来越深,高速公路上的车越来越少。救护车的鸣笛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像一只孤独的鸟在夜空中鸣叫。
陆远霆握著方向盘,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