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陆远霆端著茶杯,看着杯中的龙井茶汤,金黄色的茶水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想了很久,从书房到院子,从院子到榕树下,从榕树下到茶室。他想过拒绝——他不缺钱,陆家的财富够他几辈子花不完。他想过接受——这是二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他不接,就没有人接了。
“二爷爷,我仔细想过了。”陆远霆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二爷爷。老人坐在对面,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里有光。“我还年轻,还想享受享受生活。管理公司、从商这些事,我现在不感兴趣。”他顿了顿,嘴角弯了起来,带着几分年轻人的滑头和狡黠。“所以我想着,二爷爷多撑几年,让我多享受几年,怎么样?”
二爷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从眼角蔓延到整个脸庞,像春天的冰河解冻,像冬日的阳光破云而出。他伸出手,隔着茶桌,在陆远霆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小滑头。”
这三个字里没有责怪,只有宠溺。
“只要你愿意接下爷爷的产业,爷爷就答应你,让你多享受几年。爷爷再辛苦几年,撑几年。”二爷爷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稳稳当当。“爷爷这一辈子打拼,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下一代,为了后人。只要陆家的财富能传承下去,爷爷苦点累点,不算什么。”
他看着陆远霆的眼睛,目光里有托付,有期待,有一种等了六十年终于等到的释然。
“这就是传承的意义。”
陆远霆看着二爷爷,看着他的笑容,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到喉咙,从喉咙涌到眼眶。他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
“二爷爷,您放心吧。四年后,我来接班。到时候您就退休享福,岛上种种花,打打高尔夫,出海钓钓鱼,我替您守着这片家业。”
“好。”二爷爷用力点了点头。“那爷爷就再撑四年。”
这一老一少,隔着六十年的岁月,隔着太平洋的波涛,在一座孤岛的茶室里,定下了一个四年之约。
接下来的半个月,二爷爷带着陆远霆离开了陆岛。他们没有留在岛上晒太阳、吹海风,而是飞越了大半个地球。
他们去了纽约。曼哈顿中城的一栋摩天大楼顶层,二爷爷约了几位华尔街的金融大鳄共进晚餐。陆远霆坐在二爷爷旁边,听他用流利的英语和那些掌控著全球资本流向的人谈笑风生。
他们聊市场,聊政策,聊全球经济走势。二爷爷每说到一个关键点时,都会不经意地看陆远霆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记住这个人,记住他说的话,以后你也会和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他们去了旧金山。硅谷的一家顶级律所会议室里,二爷爷带着陆远霆见了几个科技公司的创始人。他们都是二爷爷早年投资的项目,如今已是市值数百亿美元的科技巨头。
创始人看到二爷爷时,站起来握手,姿态恭敬。二爷爷把陆远霆介绍给他们,说“这是我的孙子,以后你们多关照”。那些人连连点头,递上名片,加了联系方式。
他们去了伦敦。金融城的一家私人俱乐部里,二爷爷和几位欧洲的财团掌门人喝了下午茶。那些人年纪和二爷爷相仿,头发花白,但目光锐利。
他们聊能源,聊基建,聊欧洲的政治变局。陆远霆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回答几句,不多话,但每一句都说在点上。二爷爷看着他,嘴角带着满意的笑。
他们去了东京。银座的一家高级料亭里,二爷爷和几位日本财阀的掌舵人共进晚餐。榻榻米房间,穿着和服的女将端上来一道道精致的怀石料理。
那些人说著日语,二爷爷也用日语和他们交流。陆远霆听不懂,但他从他们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中读出了尊重——对二爷爷的尊重,以及对“陆”这个姓氏的尊重。
他们还去了中东,去了新加坡,去了苏黎世。二爷爷带着他见了一个又一个大佬——石油王子、主权基金掌门人、王室成员、政界要人。每见一个人,二爷爷都会告诉他——这个人是谁,做什么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以后你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找他。
半个月的时间,陆远霆见了无数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人物,听了无数人都听不到的信息,掌握了无数人都无法触及的人脉网路。
他终于明白了二爷爷口中的“产业”意味着什么——不是钱,不是房产,不是股票,而是这张覆盖全球的、由人脉、信任和利益交织而成的关系网。
离开陆岛的那天,阳光很好,海很蓝,风很轻。二爷爷亲自送他到停机坪,站在那架银白色的私人飞机旁边,拉着他的手,像小时候送他去上学。
“小滑头。”二爷爷看着他,目光里有不舍,有期待,也有一丝老人在面对离别时的脆弱。“爷爷最多再撑四年。四年后,你必须回来接手。你也得让爷爷享受享受老年生活,对吧?”
陆远霆看着他,看着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