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骊山大营沸腾的时候。
白七悄无声息地收剑回鞘,主动后退一步,低头耳语道。
“大王,看看你的臣民吧!”
“在这种万众一心的民心面前,权相吕不韦算个什么?”
“大王的志向应该是横扫六国,开创出一个复盖九州的宏伟盛世!”
“上林苑八百人是需要大王忧心的问题吗?不是!”
“大王应该想的,是如何将这上林苑八百人检校成军。”
“若上林苑八百人,人人皆是什长,那只要大王一声令下,在这咸阳城一地大王便可轻易控制八千人。”
“若上林苑八百人,人人皆是百将,那就是十日上林八万人。”
“若上林苑八百人,人人皆是千人将,那就是百日上林八十万。”
白七深吸一口气,低声喝道:“大王想的应该是节制天下兵马!”
“节制天下兵马!”
秦王政嘴角呢喃,脑后悬着金光大盛的朝阳,周身泛着金色光辉,眼底闪亮起倾复天下的野心。
这一刻,他想明白了白七为他所做的一切布局。
上林苑八百人只是个引子,咸阳城澄清谣言也不过只是零星点缀。
哪怕是权相车驾为新王让路,在这骊山大营山呼海啸中的节制天下兵马面前,也不过是小儿玩闹一笑。
吕不韦仲父加权相的摄政秉国执政权柄看起来根深蒂固。
但实则掰开那层显赫权威下的虚浮表皮,也不过卫商外相四字而已。
离了纵容他扎根的秦王政,也不过是一推即倒的空中沙堡罢了。
老秦人不会认他,秦国五百年的宗室和勋贵也不会认他。
哪怕是他手中豢养的所谓三千食客,离了大秦仲相权柄,谁还认他?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在猜测白七子一日驱三太后一王弟的下一剑,必然是剑指吕不韦。
包括秦王政,也是如此想的。
但在此时此刻,站在骊山大营十数万大秦军民面前的秦王政,恍然明悟,他吕不韦算个什么?
诚然,他有替先王看顾新王的摄政之名。
但那又如何?
一介外地卫商,只因先王重情义便做了七年外臣相邦,还不够吗?
够了!
扪心自问,哪怕是吕不韦也不得不承认,亦或者不敢妄动邪念。
他是文相,军事多仗齐人秦将蒙骜,秦军不认他,秦人更不会认他。
想明白了这些,秦王政目视满是迟暮之气的吕不韦,嘴角上翘。
“先生的意思政明白了。”
“吕不韦罢相之事不能急。”
“寡人要率大秦铁骑东出六国,吕不韦经营之能必不可少。”
“大秦,还离不了吕相国嘛!”
白七嘴角同款上扬,补充道:“大王隐居幕后,收揽军政民心。”
“做对了,是大王贤明,锐意进取;做错了,是吕不韦执政不力,教导不善,可则秦国宗正重责之。”
“留吕不韦,短时有利无害!”
骊山大营校场上的欢呼声渐稀。
秦王政手举穆公剑,上前一步,声若洪钟,“寡人,嬴政!”
九尺高台下,大秦军民齐呼,“大王,万年!”
终究是欢呼得累了,三呼之后,众人黑漆漆眼眸齐齐看向王上身影。
“政,生于邯郸,为质九载!”
九尺高台下,大秦军民略有些不知所措,面面相顾。
李斯眼珠一转,趁机高呼,“大王少小质赵,有大功于秦国!”
秦人附声高呼,“大王少小质赵,有大功于秦国!”
“蒙父祖看重,十三岁承继王位,十六大婚,楚女后腹孕有子。”
李斯举臂再呼,“王上大婚,楚后有子,当行冠礼!”
秦人跟着高呼,“王上大婚,楚后有子,当行冠礼!”
白七闻言眉头轻皱,但事已至此,也不得不手按武安君剑柄,大步上前,目视吕不韦,拱手拜道。
“吕相,请为大王加冠!”
九尺高台下声浪渐稀,十数万秦国军民齐齐将目光投到吕不韦背上。
这些时日以来,哪怕是再不关注王权政治的子民,也知道少年大王欲亲政,权相吕不韦是最后拦路虎。
吕不韦双眼微眯,双手交叠,合于腹上,冷眼扫过白七,目光落在他轻微出鞘的剑柄之上。
“本相今日若是不应,白七子是不是就要流血五步了?”
白七叹息:“为王执剑,形势所逼,白七纵是不想也不得不为!”
吕不韦言辞如针,“大王意图如何待仲父?罢相,驱逐,赐酒?!”
“吕相误会了。”
白七拱手道:“大王少小继位,若无吕相鼎力支持,坐不稳王位。”
吕不韦面色稍缓。
“可如今咸阳邪风愈炙,坊间多有传言吕相与甘泉宫秘事。”
白七趁机近前两步,俯身低语道:“吕相应知,白七和你同病相怜,实不愿同步侯爷前尘。”
吕不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