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芬到三线基地的第十二天。
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切进来,照在她脸上那道疤上。从颧骨到耳根,冻伤的痕迹,浅色的沟。她抬手挡了一下,没躲。
陈敬之把一摞a4纸和一支铅笔推到她面前。
“画。你记得什么,画什么。”
她画了三天。
管路布局。导热介质配比。能耗曲线。一张一张钉在一起,边角卷起来,铅笔印蹭得模糊。指尖裂了几道口子,渗著血丝。
陈敬之拿到图纸,把自己关进实验室。
第四天早上,他出来了。
手里捏著一张新设计图。李秀芬的低温管路方案,和现实世界暖通系统结合,一套极寒环境专用温控模块。
测试那天林辰去了。
实验舱温度降到零下六十度。舱壁结满白霜。舱内一个小隔间,温度计稳稳停在十八度。持续运行,能耗只有传统方案的四成。
陈敬之站在观察窗前,手按在玻璃上。指尖发白。
“她画的管路。导热介质用合成脂,熔点负六十七度。我们的方案用乙二醇,熔点负十二度。差五十五度。”
他转头看林辰。
“五十五度,就是生死。”
军工的人来了。这次航天口。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完测试数据,沉默了很久。
“空间站的温控系统,每年维护成本这个数。”他比了个数字。“管路冻裂,介质泄漏,宇航员拿命在修。你们这套东西如果扛住零下八十度还稳定,维护周期能拉长三倍。省下来的钱,够再打两艘货运飞船。”
他顿了顿。
“极地科考站那边更直接。传统方案,柴油发电机一半功率拿去供暖。换成你们这套,省下来的电够多带三台科研设备。
他合上测试报告。
“什么时候能量产。”
陈敬之看了李秀芬一眼。
“图纸有了。材料我们也有。两个月。”
中年人点头,转身走了。
李秀芬站在实验室角落,看着那堆设备。脸上那道疤在白色灯光下很显眼。
林辰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你画的图,变成真的了。”
她没说话。盯着运转中的温控模块看了很久。
然后蹲下去,捂住脸。
没有声音。肩膀在抖。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陈敬之挥了挥手,让人都出去。门关上了。只剩她一个人蹲在那里,机器在嗡嗡运转。
老周站在门外,缺了小指的手在裤缝上攥紧又松开。他没进去,只是把一块热毛巾递给了门口的研究员。
“给她。”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脸上那道疤还在,但眼神变了。
“还能画。我记得的,不止这些。”
“画。有多少,画多少。”
她点点头,往门口走。步子比来的时候稳。
推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她走到临时办公室桌前坐下,拿起铅笔。纸上画的是温控管路的阀门细节,一个零件的剖面图,标注著公差。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陈敬之把测试报告拍在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手还在抖,但比第一次见合金碎片时轻多了。
“温控解决了。下一个,聚变。”
他看向林辰。
“听说下批人里有个叫吴建国的,在行星发动机等离子约束系统干了十九年。他什么时候到。”
“下周。第三批。”
“好。”陈敬之把眼镜戴上。“就等他了。”
林辰转身往门口走。走廊里,李秀芬坐在桌前,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老周靠在墙上,缺了小指的手揣在兜里。他看着李秀芬的背影,喉结动了一下。
“她在地下城画这些图的时候,手冻得握不住笔。就用布条把笔绑在手上画。”
林辰没说话。
窗外,三线基地的灯一排排亮过去。和地下城的竖井一样。但方向相反。一个往上,一个往下。
他走到宿舍门口,专线手机震了。
赵卫国的消息:机场外围,昨天又有生面孔。最近大动作多,跟着多了。
林辰看完,删掉消息。
他闭上眼睛。意识里,界门的光稳定地亮着,比之前又亮了一截。
但还不够亮。
而在纸都的某个角落,高铭放下望远镜,把林辰的照片翻过来。背面那个数字后面,又添了一个零。
李秀芬到三线基地的第十二天。
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切进来,照在她脸上那道疤上。从颧骨到耳根,冻伤的痕迹,浅色的沟。她抬手挡了一下,没躲。
陈敬之把一摞a4纸和一支铅笔推到她面前。
“画。你记得什么,画什么。”
她画了三天。
管路布局。导热介质配比。能耗曲线。一张一张钉在一起,边角卷起来,铅笔印蹭得模糊。指尖裂了几道口子,渗著血丝。
陈敬之拿到图纸,把自己关进实验室。
第四天早上,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