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迁移到大棚的第三天。
林辰穿过光门,寒气扑上来。脚下是更窄的维修管廊,管壁上霜更厚,空气里霉味取代了机油味。
老周蹲在拐角处,打补丁的工装,缺了小指的手攥著铁管。
“来了。”老周站起身,“新据点。退役十年的配电节点,巡逻队不往这边来。”
林辰跟着他往里走。走了大概几十米,原本逼仄的管壁突然向两侧退开,头顶也高了一截。一处废弃的配电房,四十来平米,干燥,避风。墙角堆着生锈的配电柜,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砖。
“就这?”
“就这。”老周用肩膀顶开一扇锈蚀的铁门,“比边缘区暖和。能存物资,能住人。”
地上码著几箱压缩饼干。老周用它们建起了配给制度,老人孩子先领,干活的多领,不守规矩的没有。
“人呢。”
“外面。”老周掀开墙角一块破帆布。后面是通风口,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听到风声跟来的。从二十几个,涨到快一百了。”
林辰凑过去。通风口外面是更深的废弃通道,黑压压的人影挤在一起,裹着破布,像一堆堆枯草。有人在咳嗽,有人哄小孩,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消息传开了。”老周说,“边缘区都在传,有人从上面带吃的下来。每天二三十个生面孔在附近转。”
“能找到这?”
“暂时不能。我布了预警。”老周从内兜掏出一串东西。空罐头,用细铁丝串成线。铁丝勒进他缺了小指的那只手,在虎口留下浅浅的红印。“挂在通道入口。踩上去会响。够我们躲起来。”
林辰看着那串罐头。简陋,但有用。在地下城这种地方,声音就是命。
“人多了,嘴就杂。”老周说,“联合政府的巡逻队不是瞎子。扫描密度越来越高,上个月两回,这个月三回。”
“找我们。”
“找异常。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但知道有东西在边缘区活动。”
林辰没说话。他想起大棚外面正在建设的基地。十几米高的大厅,钢结构,成吨的物资每天过门。这边多运一箱,那边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得筛人。”他说,“懂技术的留下,普通的先稳住。”
“已经在筛了。”老周缺了小指的手揣进兜里,“发动机维护退下来的十二个,材料车间五六个,温控三四个,电气七八个。加上家属,一百出头。”
“七天。”林辰说,“第一批,技术员加直系亲属,跟我走。”
老周看着他。
“走哪去。”
“先过门。后面有人接。”林辰说,“到了先隔离,体检完分配住处。你女人孩子已经安顿好了,在基地家属楼。”
老周那只手在裤缝上蹭了蹭。他蹲到墙角,从砖缝里抠出半块压缩饼干,包装已经磨破了。
“昨天发的,有个小孩没舍得吃,藏在这。”
他把饼干放回砖缝,站起来,走向通风口。掀开帆布,对外面低声说了句什么。通道深处的人影骚动起来,然后安静,排成歪歪扭扭的队。
“今天先发一轮。”老周说,“你看着。”
林辰退到阴影里。老周走出去,站在队首,声音不高,但压过所有嘈杂。
“排队。老人孩子先领。抢的,没有。”
一个壮汉往前挤了一步。老周的目光扫过去,不带温度。缺了小指的手指向角落里抱孩子的女人,孩子嘴唇干裂,闭着眼。
“你抢,她们今晚就得死。”
语气平淡。壮汉的脚钉在地上,喉结滚了一下,退回队尾。
队伍慢慢动起来。压缩饼干,维生素片,保暖毯。一个孩子把维生素片塞进嘴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亮了。他低声说了句“糖”,声音很轻。
队伍里有个女人,裹着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怀里没有小孩,手里没有铁管,什么都不带。她不抢,不说话,只是排著队。轮到她了,老周递过一包饼干,她接过去,蹲在墙角,撕开包装,慢慢嚼。脸上没有表情,眼泪流下来。
分发结束,老周走回来,脚步比平时重。
“林先生,有个事。中间层有人在问,边缘区的技术员怎么突然少了。问到最后,会问到这来。”
林辰皱眉。“多久。”
“说不准。也许七天,也许更短。”
大棚外面,基地大厅还要几天才能封顶。这边如果提前暴露,计划全乱。
“加快。”林辰说,“五天。第一批五十人。”
“五十人?”
“分几批走。大厅封顶前先把骨干转移出去。”
老周的手攥紧,又松开。他转头看向外面那些流民。
“那剩下的呢。”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等。门还在长。大厅封顶后,能运更多。”
他转身往外走。老周跟上来,脚步很轻。
“林先生。”
“嗯。”
“那小孩。藏饼干那个。他爹工伤死了,妈改嫁到核心区,没带他。一个人在边缘区活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