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摔在桌上。
赵卫国没说话,先推过来一张图。西南三线工程,深层洞库,几十个洞室,红笔圈了一片。
林辰拿起来。那些洞室他认识。几个月前第一次进去,空荡荡,生锈管道,废弃配电柜,蝙蝠屎一地。岩壁上留着标语,备战备荒为人民。油漆都爆了。
“材料、温控、聚变验证线。”赵卫国手指点过去,“各占一片。施工部队今晚进。”
“钱呢。”
“批了。不光钱。政策也下来了。”赵卫国翻开附件,“对外叫新型合金材料中试基地。对内,绝密军工生产线。”
停了一下。
“材料、能源、机械,三个小组。你要调人调设备,直接跟他们组长说。不用走我这边审批。”
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身份牌。推过来。
编号。照片。没名字,没部门。
林辰看着那张照片。几个月前拍的。刚进基地那会儿,债没还清,每天背物资穿过光门,手指冻到不会弯。照片里的眼神很空,像不知道明天在哪。
现在手里攥著整座山。
他把身份牌收进空间。凉的,硬的。和那块合金碎片贴在一起。
“你只管挖人。”赵卫国看着他,“其他我来扛。”
“行。”
赵卫国转身走了。军靴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越来越远。
当晚施工部队进场。
混凝土搅拌车一辆接一辆往里开,车灯打在岩壁上,那些老标语一亮一灭。
备战备荒为人民。
洞库深处,焊光闪。工兵在切生锈通风管,电锯声,敲击声,隧道里嗡嗡回响。灰扬起来,在车灯里翻涌。
一个老工兵蹲在配电柜旁边,手电筒照着里面线路。
“这柜子还能用!六几年的东西,铜排还亮着!”
林辰走过去。柜门上年份:1968。五十多年了,铜排确实还亮着。
老工兵掏出螺丝刀,低头接着拧。动作慢,但每一下都拧到底。
林辰继续往里走。
孙茂才蹲在机柜旁边。镜腿缠着胶布,眼镜滑到鼻尖,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跳。
“跑得怎么样。”
孙茂才头也没抬。“夸父在算聚变堆的磁场位形。吴工的曲线,我让ai再优化一遍。
他敲了下回车。
“现在用硅基服务器,跑一轮要很久。”他推了推眼镜,“你们这边要是能把光芯片搞出来,同样的任务,几分钟的事。”
“陈老呢。”
“实验室。合金配比又调了一版,说要把硬度再往上拱。”
键盘声又响起来。
林辰转身,往洞库最深处走。
比足球场还大的空间。聚变验证线预留地。基坑挖下去很深,工兵往外清碎石,灰扬得满洞都是。
吴建国站在边上,手揣袖子里,看着底下。
“那边一万两千台。我修了其中一台,十九年。”
他看着基坑。风灌进来,混凝土的土腥味。
“这边造不出来,我十九年白修了。”
林辰站到他旁边。基坑底下,挖掘机在清底,铲斗刮岩石,嘎嘎响。
“怕不怕。”
吴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怕。更怕造不出来。”
停了一下。
“那边烧石头。这边烧氘氚。但关住等离子体的法子,是通的。偏滤器热负荷怎么分布,磁场位形怎么调,湍流怎么压。十九年,就攒了这些。”
他声音低下去。
“要是用不上,我就什么都没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老周。缺了小指的手揣在兜里,走过来,站在旁边。他没看吴建国,看着基坑底下。
“李秀芬在温控车间。带着人调那批新模块,说要给洞库装一套。怕施工队冻著。”
停了一下。
“她昨天跟我说,这边的工人穿的都是厚棉袄。不像地下城,穿破布。她说,真好。”
林辰嗯了一声。
他想起李秀芬脸上那道疤,从颧骨到耳根,冻伤的。在地下城待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太阳,抬手挡光,眼泪掉下来。
现在她能给别人装温控了。
远处焊光又闪。
隧道里,老工兵合上配电柜的门,贴了张新标签:已检修,可投用。底下签了名字,字潦草得认不出。
五十多年的柜子。重新通了电。
这座山挖了十年。封了五十年。现在活了。
“老周。”
“嗯。”
“下一批人,重点挖中间层的。边缘区稳住了,但中间层还有不少退下来的工程师。”
老周缺了小指的手从兜里抽出来,在裤缝上蹭了蹭。
“明白。我已经让人在那边放风了。”
“怎么说。”
“只要能让他们吃饱饭,什么都敢做。”
林辰沉默了一拍。
“够了。”
老周点头。缺了小指的手又揣回兜里。
专线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