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重力聚焦环在试验台上稳定悬浮。没有支架。没有绳子。一圈淡蓝色光晕从环体边缘溢出来。
陈敬之站在旁边，手指悬在环体下方十厘米处。排斥力场把皮肤上的汗毛一根根推起来。
蓝星华国自主复现成功。
消息同步传到华国最高层和流浪地球华夏大区。震动的原因很直接。灵笼的反重力成品早就拿到了，但成品和自主复现是两码事。能自己造，才能量产，才能在地球尺度上部署。
周喆直接到数据。他没坐。站着授权oss进行全参数推演。屏幕在他身后亮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结果出来。
周喆直盯着屏幕。反重力底座、赤道环带阵列、外部引力牵引站，三种方案全部落地后，地球巡航速度可达光速的百分之十到三十。航程从两千五百年压缩到几十年到百余年。
他眨了一次眼。又眨了一次。数字没变。
他把报告锁进最高机密档。内线电话拿起，拨了三个数字。
“通知所有核心负责人。今天开会。”
华夏大区内部会议从上午开到傍晚。会议室恒温二十二度，空气里一股旧打印纸和合金混合的气味。
长桌两边除了官员，还有行星发动机一线工程师、退役老技工、几个从蓝星华国过来的材料专家。
周喆直把三种方案投到全息屏上。抵消行星引力。减轻发动机自重。外部引力牵引。
一个退了役的老工程师站起来。他把草图画在配给券背面，推到桌子中央。纸上画的是赤道环带阵列初步布点方案，旁边注了一行字：灵笼灯塔悬浮几十年，原理跑通了。
“场强能不能在地球尺度上稳住，”他指了指草图，“这是第一个要验证的。”
行星发动机维护组的老赵接了话：“底座方案我看了。等离子约束和反重力场会不会互相干扰，得实机测。找一台退役发动机先试。”
讨论全扎在工程细节上。场强稳定性。地质扰动。紧急停机方案。试验场离地下城的安全距离。
没有人在立场上纠缠。
周喆直最后起身：“华夏大区先干。试点自筹物资、选场地、扛风险。数据出来，其他大区自己决定跟不跟。”
联合政府通报会安排在次日上午。周喆直把oss的模拟报告和三种方案投到全息屏上，话不超过五句。重点就一个：华夏大区自筹自建，其他大区可派观察员，试验数据向全体大区共享。
安德烈直接报了参与工程建设。非洲大区和东南亚大区说先看试验结果，成功后加入第二阶段。
安德烈又补了一句：“我们出人力和特种钢材。不要数据优先权，只要观察员席位。”
欧美大区代表问了选址安全距离和紧急停机方案。周喆直逐条回应，数字精确，动作清晰。对方听完没再追问，也没反对。
没有表决，没有争吵。流浪地球的规矩一直没变过，谁扛风险，谁说了算。
试验阵列选址同步铺开。几十处废弃旧工业区被标上地图，全是当年抽签进地下城时抛下的废墟。冻土。岩基。沉积层。断裂带。按地质类型分类，覆盖不同纬度。
赤道附近三处节点率先动工。大型反重力场发生器原型落地，启动后场强稳定。oss同步监控扩散范围和对地质结构的扰动。
一座退役行星发动机试验台被选中做底座试点。反重力底座样机是蓝星那边造的，通过界门运过来，银色外壳上泛着极淡的蓝光。工程队花了三天加装完毕。
底座启动。发动机自重被大幅抵消。
操作员盯着推力曲线屏，手指悬在紧急制动按钮上方。随后发动机点火，底座与等离子体流同步运行。震颤从脚底传上来，数据板上的曲线稳成一条直线。
试点成功后又改了三台在役发动机。全过。
软土层上那座试验阵列启动后第三天，出了状况。
场强出现规律性抖动。幅度不大，但周期稳定。陈敬之远程调了两次参数，抖动依然在。规律得像心跳。
工程队排查了一圈。供能系统正常。聚焦环角度没偏。涂层覆盖完整。没人找得出原因。
周默在那座阵列值班。他盯着监测屏看了一阵，调出场强曲线和基座下方的土层密度分布图。
两条曲线叠在一起。抖动周期和密度变化完全同步。
他蹲下去，手掌贴在地面上。强化后的触觉从掌心渗进土层，像一层无形的网在地下蔓延。他能触到土层密度的细微变化，像摸到一块内部有裂缝的石头。
他站起来。从兜里掏出记录本，翻到空白页，画了两笔。
“问题不在阵列。基座下面软土层密度不均，反重力排斥力在土层里形成密度梯度差，反馈回来变成周期性波动。”
他又画了一笔。
“在基座和土层之间加一层过渡缓冲层。灵笼地蔓藤的源质凝胶配碳纳米管编织网，把反馈波动吃干净。”
陈敬之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看了草图。看了他一眼。
“试。”
当天加装过渡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