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安每次面对大头老头说话,目光总会忍不住往对方头顶上的大绿帽瞅。
“你家夫人太客气了,她出手救过我数次,半月前的恩情,她早已经都还清,以后都不再欠我什么。”晋安并没有居功自傲,而是实事求是的说道。
夜色下的江边,寒风呼啸,大风吹动江面波澜,轰隆隆奔腾不息,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入夜,经过一个白天温养,神魂已经恢复的晋安,回到屋里后再次元神出窍。
“小老儿在小哥家门口等候多时了,见小哥不在屋里,于是一直在门口等小哥你回来,不敢未经主人同意而唐突进屋。而就在小老儿等候小哥你回来时,恰好碰到了贪图横财的小人何树存,于是替小哥出手打跑小人,让他一辈子都不敢再为恶了。”
“好像是那边传来的……”
对方一边拿鞋底打小纸人,一边嘴里唱着古怪调子:
“小人妒一善,处处生嫌猜。该打。”
大头老头被晋安吓得手里动作一顿,小人也不打了。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该打。”
大头老头解释了这么多,可唯独没有解释头颅的事。
而且那不是府尹之女的尸体吗,怎么又扯上换头术了?
但晋安一想到这一个月来,他所经历的这个世界光怪陆离,似乎又一切都不难接受了?
大头老头似乎已经提前得到指点,如实回答:“我家夫人说,晋安公子昨晚宅心仁厚,同样是功德一件,晋安公子如今功德加身,正是蒙受天恩,福源最厚时,这本身就是一线生机。再加上我家夫人舍弃前世今生所有功德与昨晚所有功德换来的一线生机,这里便有了三线生机。最后一共有四线生机。”
不是戴,是生长,的确是在脑袋上长荷叶,那片绿荷叶比大黄牙糟老头子的大头还要大。
而且这是极限之下。
于是,他和老道士就这么暂时成了漏网之鱼。
后来昌县官府为保下游的粮田,于是雇西坝村村民,耗时数年之久筑江堤,这才有了西坝村这个名字的由来。
大头老头倒吸口凉气,头皮发炸,只觉又是两股颤颤又是两股凉飕飕的,今天这是遇到比自己还狠的狠人啊!
“小哥别冲动,你误会小老儿我了,小老儿可一点都不是小人啊!恰恰相反,小老儿刚才还帮小兄弟打跑了一个惦记上小哥财帛的小人,那个小人就是西坝村当地混子的何树存。”
这黄符纸人,是用道士黄符折叠出来的纸人。
“什么话?”
“烈士多悲心,小人偷自闲。该打。”
康定国的地方村庄,并不强制宵禁,只有那些治安复杂,人口多的城池才有宵禁。所以即便是到了晚上,西坝村的村民依旧能正常出门。
“可还记得喇叭瓮棺材寺庙里的那对父子?”
毕竟这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了,一个是泥塑脑袋,一个却是人的头颅,两者从一开始就扯不上关联。
占着有六丁六甲符护魂的晋安,当魂儿飘出差不多七八里地后,他神魂与肉身的维系越来越弱。
“谁胜谁负?”
何树存?
一个晋安从没听说过的陌生名字。
“谁啊,谁在大半夜鬼哭狼嚎?”
过不多久,有住在附近的几名村民,手提灯笼赶来查看情况。
晋安:“其罪当诛。”
倚云公子曾提到的镇国寺高僧或玉京金阙的高人,有没有到赶到已经沦为魔窟的昌县,降邪除魔?
“好,我愿意联手。”晋安点头同意,没有犹豫。
嘶呼——
他担心离太远,元神出窍距离不够。
晋安看着消失在茫茫夜色下的几名村民目光若有所思。
“今日小哥刚到西坝村,无意中露了些财,自古财帛最动人心,所以才招来了小人的惦记。”
“我家夫人还说,原本她应该亲自来跟两位恩公道谢的,但夫人如今阳身还未成,劫数缠身,无法亲自现身,数次未能当面跟两位恩公道谢,还请晋安公子见谅。”
他打算魂儿飘去昌县。
然而。
“!”
大头老头手上的动作不停。
“夫人说她已斩去旧身,转修阳身,可旧身被封印在聚阴之地喇叭瓮的时日太久,终年不见天日,阴气滔滔,夫人这一走,留下毫无灵智的旧身每日害人,吃人,残害路人,不管夫人做再多善事,修再多功德,都无法弥补旧身造成的杀孽。只要旧身存在一日,夫人就一日无法修阳身成功,这事已苦恼了夫人很久。”
而是因为晋安不差钱。
“目前我家夫人与画皮家的人正在联手追查青钱柳遁去了哪里,防止这青钱柳再次扎根害人。而这也是我家夫人今日未能亲自来,而是命小老儿来看望下晋安公子与陈道长是否安好的原因之一。”
“嗯?等等,无头…丢失的头,不对啊,一个是泥塑脑袋,一个却是有血有肉的女子头颅,不应该存在关联啊……”
晋安目光惊讶,魂儿飘近后看到被大黄牙糟老头子按在地上拍鞋底的纸人上,写着一人名字。
唯扎眼尔!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