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静静看着叶一弦,两人目光隔空交汇,就这么默默对视着,仿佛心底都藏着一份无声的等待。
叶一弦心头满是迟疑纠结。
她只是单纯想抱一抱陆远,好好道一声谢。
道谢本不必非得用拥抱,可眼下气氛正好,好象一个拥抱,才最能衬此刻心境。
可她心底又隐隐揣着顾虑。
怕自己这般贸然主动,会让陆远心生误会。
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太过随便的女孩子?
应该……不会的吧。
就在这一瞬,想要和陆远永远在一起的念头,空前强烈。
算了,不管了。
叶一弦咬了咬唇,暗自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想要拥抱他。
可她刚要行动,陆远却忽然转头望向墓碑,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你妈妈叫林锦华,你叫叶一弦……我猜,你哥哥是不是叫叶一柱?”
叶一弦身子猛地一僵,身子跟跄了一下险些稳不住,连忙稳住身形,满眼惊愕地抬眼看向他:“你怎么会知道?”
“我一听你的名字就联想到了。”陆远眉眼带着几分笑意,缓缓解释,“你和你哥哥的名字,应该是取自李商隐的《锦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闻言,叶一弦嘴角终于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说道:“我爸名叫叶新年。我哥原本不叫叶一柱,是我出生那年,我妈去世后,我爸才特意给我哥改了名字。我取名一弦,我哥更名一柱,恰好应了那句诗,也算寄托念想。”
“你爸还是个文化人。”
陆远忍不住由衷赞叹,换作是他,断然想不出这般藏着深情与诗意的取名心思。
“文化人……勉强算吧。”
提及父亲,叶一弦脸上刚漾开的笑意瞬间敛去,眉眼间迅速笼上一层浓重的落寞与失落。
陆远心里清楚,她这般黯然,全是因为身陷牢狱的父亲。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向来不愿轻易触碰。
其实陆远也满心好奇,叶新年那样心思细腻、懂诗重情的人,为何会落下杀人的罪名?
他更愿意相信是过失杀人。
一个能借着诗句,给破碎的小家寄托念想、牵绊儿女的男人,绝不会是穷凶极恶、毫无担当的歹人。
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无奈与苦衷。
纵使满心好奇,陆远也没有半点刨根问底的念头。
叶一弦已然不愿提及,他再刻意追问,就太过失礼伤人。
他心里暗暗想,只要能一直陪在叶一弦身边,终有一天,会知晓所有真相。
林锦华的墓碑前,两人静静蹲着,说了许多心里话。
叶一弦坦言,自己早已萌生过退学的念头。于她而言,校园从不是什么温暖美好的地方。
这些年,全靠在省城打工的哥哥承担她的学费开支。
哥哥一直盼着她好好读书,绝不希望她早早辍学务工。
她还坦然说起了哥哥偷窃的往事。
年少时兄妹二人相依为命,虽有政府微薄接济,却也只能勉强糊口。
为了填饱肚子,哥哥无奈之下才会去偷些吃食。
自始至终,他只拿过食物,从未碰过别的钱财。
可小城本就不大,偷窃的事被逮了数次,名声彻底败坏。
再加之父亲坐牢的污点牵连,往后再也没人敢雇哥哥干活谋生。
叶一弦之所以咬牙坚持不肯辍学,全是不愿姑负哥哥的一片苦心。
但她心里清楚,以自己如今的状态,根本没把握考上本科。
若是高考只考上大专,没有乡镇助学扶持,高昂的学费她根本无力承担。
她原本早已做好了摆烂的打算,只等高考结束,就动身去省城投奔哥哥,一起打工过日子。
往后的日子或许清贫平淡,却也能安稳自由地活下去。
静静听完叶一弦的满腹倾诉,陆远没有随意评判她的选择,只是柔声道:“不早了,你赶紧回去换身衣服,一直穿着湿衣服,很容易着凉感冒。”
经他一提醒,叶一弦才察觉自己浑身湿透,贴身的衣衫紧紧黏在身上,将少女玲胧的身段曲线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来,毫无遮掩地落在陆远眼底。
她瞬间脸颊滚烫,心头慌乱不已,慌忙低下头,手足无措起来。
……
陆远跟着叶一弦回了她家。
那是一栋破旧的小平房,离一中并不算远,步行约莫半个多小时就能到。
房屋紧挨着一处垃圾回收站,一对年迈夫妇常年在此收废品。
堆积的废品越囤越多,不少杂物都挤占着堆到了叶一弦家门口。
叶一弦却丝毫不在意,轻声解释道:“他们都是好心的老街坊邻居,时常会给我送些吃的。我哥打回来的生活费,也是麻烦两位老人家帮我从银行取出来转交的。”
这个年代,vx、某付宝这类电子支付还未普及盛行,银行卡转帐依旧是异地汇款的主流选择。
叶一弦没有自己的银行卡,日常存取钱,只能拜托邻里长辈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