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猛蹲下来,把那个失去意识的最小的孩子横抱起来。
“能走的,跟著我。”
十三个还能站起来的孩子,磕磕绊绊地跟在他身后。
秦猛托著怀里的孩子,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个还没醒的。
他把怀里这个先放到坑洞边,爬上去,再一个一个把孩子传递上去。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
孩子们像是把话都忘了怎么说。
最后一个孩子被拉出地面的时候,东边天际线已经完全亮了。
橙红色的晨光铺在荒野上,把那道被拳风犁出来的两百米长沟照得清清楚楚。
远处废弃军事区的混凝土围墙上,那个直径四米多的圆洞还在往下掉碎石。
秦猛站在坑洞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这群孩子。
十七个。最大的不超过十岁,最小的四五岁。衣服全是烂的,脚上有的穿著一只鞋,有的光著脚。
他翻出手机,拨了个號码。
三声之后接通。
“谁?”
“南区蛇帮的人还活著几个?”
对面沉默了將近两秒。
“你是那个”
“废话少说。”
“还,还有几个。”
“城南郊区旧军事区。带车来。”
秦猛报了坐標,掛断。
他蹲下来,把那个残疾的小女孩重新抱起来。
小女孩这次有了反应。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抓住了秦猛的衣领。
没有说话。就是抓著。
秦猛没动。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两辆破旧的麵包车从荒野的土路上开过来,扬起一路灰尘。
下来四个人,全都是蛇帮的底层马仔。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头髮乱糟糟的,腰上別著把摺叠刀,看见秦猛的第一眼就把刀往后別了別,装作什么都没有。
年轻人扫了一眼那群孩子,又扫了一眼远处墙上的那个大洞,和地面上那道深沟。
“送到南区的医院。”
秦猛把小女孩放进车里。
“费用”
年轻人下意识要开口讲条件,话说了半个字就停了。
他又瞄了一眼那道深沟。
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好。”
麵包车开走之后,荒野里只剩秦猛一个人。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右臂的酸胀感已经退了大半。
脑子里正在復盘。
第三使徒是六阶,他用了拳风,用了將近全部的储备,才在一拳內把对方彻底气化。
如果对方不是完全暴露在正面,如果有掩体,如果有同伴策应,这一拳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而且拳风之后,他有將近二十秒的窗口期是半废的。
二十秒。
对一个七阶的对手来说,够把他杀十几遍了。
所以还是那条路。
先剪羽翼。
先把赵家在江城的產业一条条剥乾净,把暴戾值刷到足够高的数字,把体魄推到能正面碾压七阶的程度,再去找赵家麻烦。
现在还得苟住发育。
次日,江城地下拳场。
位於南区废弃地铁站地下三层。
空气里全是汗酸味和血腥味。
秦猛站在离地二十米的承重钢樑上。
双手环胸。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八角铁笼。
两名赤裸上半身的武者在里面互殴。
左边那人被一记重拳砸中侧肋。
肋骨断裂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看客的嘶吼声。
右边的武者跟上,膝盖死死顶向对方下巴。
鲜血夹杂著碎牙喷射在铁丝网上。 观眾席沸腾。钞票在空中飞舞。
秦猛视线扫过那些疯狂的脸庞。
这里是江城最大的销金窟。
赵家的场子,每天流动的资金超过八位数。
要断赵家的根,这里是第一站。
一百九十四点体魄带来的超感官听力,越过下方的噪音,锁定在拳场最高处的一个封闭包间。
包间悬浮在半空,由三面单向防弹玻璃包裹。
內部。
叶无疆坐在主位上。
江城巡检司司长,六阶武者。
他穿著黑色定製西装,两名五阶巔峰的副司长负手站在他身侧后方。
王守財站在茶几旁,短髮,穿著干练的职业套装。
脊背微微向前佝僂,呈现出一种刻意的谦卑姿態。
王守財双手捧著醒酒器,將红酒倒入叶无疆面前的水晶杯。
“叶司长。”
王守財放下醒酒器。
“李振死在南区旧巷。连全尸都没留下。李家主脉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叶无疆没有碰那个酒杯。他的手指在沙发的真皮扶手上敲击。
两下。
“李家算什么东西。”
叶无疆停下动作。
“把一个觉醒试剂当水喝才勉强推到四阶的废物,派来江城趟这趟浑水,死了也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