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銓署夜烛,鹤板晨飞
已是申时三刻。
周嘉謨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將最后一份銓选文书用青玉镇纸压好。
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凝冻,笔架上那支紫毫也磨禿了尖。
值房里炭盆將熄未熄,残火映得他緋袍上的孔雀补子忽明忽暗。
老僕周安轻手轻脚地换了新茶,建窑兔毫盏里浮著几片龙团胜雪,蒸腾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划出蜿蜒的白痕。
“部堂,今日”
郎中张文熙捧著待签的堂钞候在帘外,话音未落就被抬手止住。
“今日下值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议。“
周嘉謨吹开茶末,喉头滚动间咽下略带苦涩的暖流。
吏部郎中闻言,也只得是將手上堂钞放回,一脸无奈的转头离去。
周嘉謨看著张文熙离去的背影,只是摇了摇头。
陛下独断专行,登基以来,干的事情太多了,这些事情,大多周嘉謨都有意见。
但屡次上表,都了无音讯,让他心中渐渐起了愤懣、倦怠之意。
他为吏部尚书,虽然不敢违抗皇帝的命令。
然
到了下班时间,你也別想我会加班!
他周嘉謨已经是躺平了。
窗外传来三声云板,各司书办开始收拾卯簿的声响隱约可闻。
他望著案头堆积如山的选官档案,那里面不知藏著多少人的青云梦,然而他此刻却只想快些见到家中,西跨院里那株亲手栽的老梅。
东林失势,他这个吏部尚书也不为陛下所喜。
不知道这个吏部尚书还能做几日?
走一步,算一步罢!
周嘉謨嘆了一口气,便准备打道回府了。
他刚系好灰鼠皮斗篷,忽见通政司的跑堂小火者气喘吁吁跪在阶下:“稟部堂,宫里传红本到了!”
周嘉謨解斗篷的手顿了顿,问道:“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
跑堂者闻,当即说道:“宫里说今就要议定。”
什么事情,竟然如此紧急?
周嘉謨眉头紧皱,长嘆了一口气。
我想按时下班,奈何领导硬是拖著我不让下班!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劳动局,就算有,他也不敢告皇帝的状。
周嘉謨只好接过那封朱漆密封的红本,指尖触到尚带温热的火漆印痕。
他心中顿时有明悟,这是刚从乾清宫暖阁送出的加急文书。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跳,转头对廊下候著的司务官沉声道:“点灯,开印。“
既然推脱不过,那就快点把事情办完罢。
好在冬季点卯是在申时,天还没黑。
若是换在夏季,到了酉时天黑了还要被拖著加班,那他意见就大了。
周嘉謨话说了没多久,值房里霎时亮起十数盏羊角灯。
书办们小跑著取来银裁刀,小心剖开印有“御前速递』字样的黄綾封套。
周嘉謨就著灯光细看,竞是忠义勇武之士的擢升奏章,內附司礼监批红的著吏部速议手諭。
他眉头微皱。
盖因这里面要擢升官职的人,他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游击何纲、宣府游击马世龙、石塘路游击满桂、千总曹文詔、弟曹文耀
这都是谁?
周嘉謨一脸问號。
这些人官职低微,居然能让陛下加急送来红本?
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周嘉謨中虽有疑虑,但还是说道:“传武选司、考功司掌印郎中。”
他边说边褪下才戴上的暖耳,冰凉的铜手炉被匆匆塞进袖中。
“再著人去兵部借调万历年间边將履歷档册。”
廊下顿时响起杂沓的脚步声,显然是去兵部了。
天色黑沉。
周嘉謨这才將陛下紧急之事办妥。
此刻已经过了卵时了。
肚肚打雷了。
吏部尚书周嘉謨一脸无奈,只想要吃顿热饭,好好睡上一觉。
老梅都不想剪了。
现在没人不让我回家了罢?
穿戴好防寒衣物,周嘉謨隨老僕出了吏部衙门,只是还没有上轿,便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明卿且慢!”
周嘉謨上轿的步子一顿,转头看来人,发现居然是內阁次辅刘一爆。
“刘阁老有何见教?”
他眉头微皱,看向刘一爆的眼神多了几分疏远。
刘一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说道:“几日不见,明卿竟如此生疏?”
周嘉謨面无表情说道:“刘阁老乃是天子近臣,在下不敢放肆。”
“你”
刘一爆刚要训斥几句,但想起了什么一般,终是嘆了一口气。
“我有我的苦衷。“
“谁没有苦衷?严嵩也有苦衷,秦檜也有苦衷,若是因为有苦衷,便不能坚持自己的操守,那能称良辰臣?能做名臣?”
周嘉謨丝毫不给刘一爆面子。
皇帝步步紧逼,东林党人却没有组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