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府。
曾是明初谷王朱橞王府、正德年间又经江彬扩建的宅邸。
虽已过百年,许多地方没有人修缮,破旧不堪。
但幽深的院落层迭错落,园林怡人,却是一个居住的好地方。
此刻。
张鹤鸣坐在东跨院的厅里,刚用温水漱了口。
伺候的僕役便已经端上早餐:
一碟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包子,一碗小米粥,还有两碟爽口的酱菜。
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麵皮鬆软,肉馅咸香,连日来因宣府局势紧绷的神经,难得有了片刻鬆弛。
昨夜他睡得安稳,镇国府的床榻奢华无比,比驛站的硬板床舒服得多,连梦都没做一个。
“大人,粥还热著,您慢些吃。”
僕役轻声提醒,又为他添了一勺粥。
张鹤鸣点了点头,正准备再吃一个包子,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得青砖“噔噔”作响。
他抬头望去,只见锦衣卫百户李忠浑身是汗,手里紧紧攥著一封封蜡的密信,脸色煞白,连官帽的帽翅都歪了,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部堂大人!大事不好了!”
李忠衝进厅,声音急促。
张鹤鸣拿著包子的手一顿,眉头瞬间皱起:
“何事如此慌张?”
锦衣卫行事素来沉稳,李忠这般失態,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是是总兵府的事!”
李忠上前一步,將密信递到张鹤鸣面前,说话时,连声音都在颤抖。
“今早寅时,咱们潜伏在总兵府外的弟兄,截获了一封送往大同镇的密信,是从总兵府的偏门递出去的,送信的是王国樑的贴身亲兵!
您看了信,就知道了!”
张鹤鸣心中一沉,放下手中的包子,手指在膝上擦了擦,接过那封密信。
密信封蜡上盖著一小块暗红色的印记,是宣府总兵府的私印。
这印记他昨日查看总兵府文书时见过,绝不会错。
他挑开封蜡,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从平静转为铁青。
信上的字跡潦草,正是王国樑的笔跡。
前日王国樑递来的稟帖,便是这个字跡。
信中写道:
“辽兵陈策、戚金部已出辽东,不日抵蓟镇,其意不言自明。
兄可知蓟镇旧部、辽东降將之结局?
皆因不早作谋,致身首异处。
宣府、大同唇齿相依,若兄我再无动作,恐明日便为刀下鬼!
弟已密令部將整束兵马,兄若愿同心,共拒辽兵,待九边各镇响应,陛下必不敢轻动。
若兄迟疑,恐悔之晚矣!”
信纸的末尾,赫然盖著宣府总兵官的大印,印泥鲜红,尚未完全乾透。
这印信是朝廷颁授的,绝非偽造!
“王国樑他真想谋反不成?”
张鹤鸣震怒。
昨日马世龙还说王国樑已有服软之意,怎么一夜之间,竟敢私通大同总兵,煽动谋反?
他想起前日王国樑犹豫的神色,想起那三个主动认罪的参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
这老狐狸,竟是在装怂!
他表面上看似忌惮辽兵南下,暗地里却在联络外援,想借著九边各镇的势力,与朝廷抗衡!
“部堂,您看这印信”
李忠在一旁补充,语气里满是凝重。
“绝无偽造的可能,这就是宣府总兵的官印!”
张鹤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將信纸重新折好,攥在手中。
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桌上的包子还冒著热气,但张鹤鸣此刻早已经没心情吃饭了。
“传本钦差命令!”
张鹤鸣猛地站起身,语气带著火气。
“即刻让马世龙整飭所部兵马,守住宣化府四门,严禁总兵府的人隨意出入。
李忠,你带锦衣卫,密切监视总兵府的动静,但凡有一人一骑出城,立刻拿下!
另外,快马加鞭,將此事奏报陛下,说明宣府局势突变,请求陛下示下!”
“末將遵令!”
李忠躬身应道,转身便要往外走。
没过多久。
马世龙便到了镇国府之中。
他几乎是一路策马奔来,又一路奔进镇国府,此刻满头大汗。
“部堂!您突然传命封宣化府四门,到底出了什么事?”
听见马世龙的声音,张鹤鸣猛地抬头,將密信狠狠拍在案上,说道:
“你自己看!王国樑这是要反!”
马世龙连忙上前,双手拿起密信,目光飞快扫过上面的內容。
他的脸色瞬间从错愕转为铁青,手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可片刻后,他眉头又拧了起来,眼底闪过几分犹疑:
“部堂,不对劲。”
“不对劲?”
张鹤鸣冷冷说道:
“印鑑在此,字跡也与王国樑平日所书不差,还有什么不对劲?”
“是时机不对劲。”
马世龙放下密信,语气有几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