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內。
朱由校端坐御座之上,明黄色龙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目光如炬,缓缓扫过阶下群臣。
待殿內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开口。
“如今辽东战事早已毕,偽金覆灭,边患肃清,然万历年间开徵之辽餉,却仍在继续徵收。”
一句话落地,殿內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群臣皆知辽餉是朝廷重要税源,此刻听闻帝王提及,无不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朱由校抬手压了压,骚动渐止,他继续说道:“我大明自太祖高皇帝立国之初,便定下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祖训,明令不得隨意加税。
辽餉之设,本是权宜之计,为应对辽东危局而临时开徵。
如今辽东已定,边境无虞,此等临时加派,自当剪除!”
他语气陡然转厉,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位官员的脸。
“即日起,著內阁即刻擬旨,晓諭天下。
自天启四年正月初一始,废除辽餉!
若有胆敢违抗圣諭,私下徵收辽餉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何种缘由,一律剥皮实草,凌迟处死,以做效尤!”
“剥皮实草,凌迟处死”八个字,如同惊雷般在殿內炸响,嚇得不少官员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帝王对视。
谁都没想到,朱由校废除辽餉的决心竟如此之大,手段竟如此狠厉!
群臣心中皆知,辽餉绝非一笔小数目。
自万历四十六年开徵以来,每年可为朝廷带来数百万两白银的税收,如今在大明赋税体系中占比颇重,骤然废除,无疑会让国库收入锐减。
但他们更清楚,这辽餉早已成为大明的一颗毒瘤,是亡国的催化剂。
万历年间,辽东局势紧张,朝廷为筹措军餉,被迫按亩加征银九厘,美其名曰“辽餉”。
可这“九厘银”的规定,从一开始便成了一纸空文。
地方官员借徵收辽餉之机,肆意增加徵收比例,巧立名目,中饱私囊,所谓“暗为加派者,不知几百千万”,实际落到百姓头上的税负,早已是官方规定的数倍之多。
更令人髮指的是,这辽餉徵收竟不分地域、不分贫富,即便是西北那样的贫瘠灾区,百姓颗粒无收,官府依旧催逼甚紧。
加之“包赔”制度横行,逃亡农户的税负被强行转嫁到未逃者身上,使得“贫富尽倾,农商交困”。
无数农民不堪重负,被迫卖掉仅有的土地,沦为无家可归的佃户或流民。
这些流民走投无路,最终只能揭竿而起,成为动摇大明根基的隱患。
朱由校登基以来,早已看透了辽餉的危害。
他深知,若不彻底废除这苛捐杂税,百姓的苦难便无休无止,大明的根基也终將被这颗毒瘤侵蚀殆尽。
相较於国库暂时的收入减少,稳固民心、安定天下才是重中之重。
只有百姓安居乐业,大明才能长治久安,新政才能顺利推行。
“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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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群臣消化完这惊天圣諭,殿中便响起一声响亮的高呼。
只见李汝华率先出列,跪伏在地,脸上满是激动。
“陛下废除辽餉,解万民於倒悬,实乃千古仁君!大明有陛下如此圣主,实乃百姓之幸、社稷之幸!”
“陛下圣明!”
“废除辽餉,民心所向,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隨李汝华之后,方从哲、孙如游、叶向高等革新派大臣纷纷出列,跪地高呼,脸上满是雀跃之色。
废除辽餉是新政中至关重要的一步,不仅能贏得民心,更能为后续的赋税改革扫清障碍。
支持废除辽餉的臣子们满脸振奋,连连高呼圣明、
而一些守旧派官员则面露担忧之色,私下交头接耳,眼神中满是顾虑。
他们既担心国库收入锐减,难以支撑朝廷开支,又害怕此举会触动地方豪强与官员的利益,引发新的动盪。
他挥了挥手,殿中顿时一静。
“诸位卿家,你们可知,这些年来,大明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
他目光扫过阶下,声音里满是痛心。
“各地天灾频发,北方尤甚。旱涝交替,蝗灾不绝,百姓辛苦耕种一年,到头来却颗粒无收,只能啃树皮、挖草根,民不聊生!”
说到此处,朱由校猛地提高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悲悯。
“朕之前在城外射猎,无意间瞥见田间村落,那景象————至今想来仍心如刀绞!
老百姓饿得分不清人样,面黄肌瘦,颧骨高耸,身上的皮肉单薄得几乎包不住骨头,孩童更是瘦得像只脱了毛的雏鸟,见了人便睁著一双饿绿了的眼睛,瑟瑟发抖————”
他抬手,似是无意识地抹了抹眼角,竟真有几滴晶莹的泪珠滑落,顺著脸颊滚落衣襟。
“朕居於深宫,锦衣玉食,日日山珍海味,反观百姓却在生死线上挣扎。
身为天子,不能庇佑万民,朕实在是羞愧难当,无顏面对太祖高皇帝,无顏面对天下苍生!”
这番话,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