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惶惶。
不消数日,城中兵卒便已溃不成军,逆贼首领全焕带著残部仓皇遁逃,守军死伤惨重,尸骸与积雪混杂在一起,血腥味在寒风中久久不散。
最后,大炮轰开城墙缺口,明军如潮水般涌入,平壤城顺利光復。
彼时,若乘胜追击,一路南下直取汉城,剷除全焕残余势力,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贺世贤却下令止步,大军就地驻扎平壤,並未贸然进兵。
表面上看,此举合情合理。
冬日天寒地冻,道路冰封,大军长途奔袭后疲惫不堪,亟需修整。
且攻克平壤后,城中秩序混乱,俘虏眾多,需分兵看管甄別、安抚百姓、清理战场,这些都需要时间消化。
但只有贺世贤自己清楚,这不过是对外的说辞。
他真正的考量,远比这深远得多。
他要借修整之机,彻底掌控朝鲜北方,將清田、救灾等新政举措落地,让朝鲜百姓真正依附大明。
更重要的是,他在等一个攻打倭国的绝佳理由。
如今,这个理由,终於来了。
就在明军修整期间,日本对马藩竟悍然派遣三千兵卒入朝,如今已进驻汉城。
对马藩身为日本藩属,未向大明通稟,便擅自跨越国境,介入朝鲜战事,这已然是赤裸裸的不宣而战,是对大明威严的公然挑衅。
大明出兵倭国,师出有名矣。
而朝鲜南方的局势,也正如贺世贤所料,朝著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退缩在南方的朝鲜国王李琿,得知贺世贤在北方的所作所为后,早已坐立不安。
明军光復平壤后,贺世贤当即下令清丈土地,將那些被朝鲜贵族霸占的无主之地、以及缴获的田產,按人口分给了北方的贫苦百姓。
这一举动,如同惊雷般炸在李琿与南方贵族心中。
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便是土地与特权,贺世贤此举,无疑是触及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让他们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更让李琿惶惶不可终日的是,贺世贤早已暗中传话,有意扶持綾阳君李倧登基为新的朝鲜国王。
李倧素有贤名,且对大明忠心耿耿,扶持他上位,既能稳固大明在朝鲜的统治,又能彻底清除李琿残余势力。
生存危机之下,李竟做出了最愚蠢的选择。
他暗中联络遁逃南方的全焕,与之结成同盟,妄图联手对抗明军,保住自己的王位与特权。
这结盟的消息,自然逃不过贺世贤布下的眼线。当密探將情报送到帅府时,贺世贤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李琿啊李琿,自寻死路,怨不得別人。”他低声自语。
与叛贼全焕勾结,又纵容对马藩倭兵入境,李琿此举,已然坐实了“通敌叛国”的罪名。
如今,所有障碍都已扫清,所有理由都已齐备,再也无需与这些朝鲜势力虚与委蛇。
该是出兵,扫清这些奸佞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
“大帅,城外叛军俘虏已然整编妥当,请大帅移步一观!”
总镇坐营游击將军戴光裕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贺世贤正摩挲著佩刀,闻言当即起身,目光锐利如鹰:“好!隨本帅去看看!”
说罢,他点了百十名精锐亲卫,皆是身经百战、忠心耿耿之辈,一行人簇拥著他,朝著平壤城东门外走去。
此刻雪势渐歇,天地间一片苍茫,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寒风卷著残雪,颳得人面颊生疼。
贺世贤身著全套玄铁重甲,肩甲上的虎头纹在白雪映衬下愈发狰狞,头盔遮护大半面庞,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眸。
在朝鲜的这段时日,刺杀从未停歇,他早已习惯了这般全副武装。
行至离东门尚有数百米的一条小巷时,周遭骤然静了下来。
这条小巷狭窄幽深,两侧是低矮的民房,屋顶覆盖著厚厚的积雪,连风声都仿佛被吞噬。
贺世贤久经沙场,对杀机的敏锐远超常人。
几乎在箭矢破空声响起的剎那,他下意识地猛地低头,脖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凌厉的寒光。
“鐺!”一声脆响震耳欲聋,箭矢狠狠撞在他的头盔上,火星四溅,隨即弹飞出去,落在积雪中,兀自嗡嗡作响。
“有刺客!”
贺世贤一声怒喝,声音雄浑如雷。
他腰间的环首刀已然出鞘,寒光一闪,同时左手疾探,从身旁战马的鞍桥上抄过一面圆形藤牌,手腕一翻,藤牌稳稳挡在身前。
他环视四周,眼中没有半分惊惧,唯有凛冽的杀气,如同寒冬的冰棱,直刺人心。
身侧的亲卫家丁反应极快,不等吩咐,便纷纷拔出腰间刀剑,结成一道人墙,將贺世贤护在中央,警惕地扫视著小巷两侧的民房与屋顶,厉声喝道:“刺客何在?出来受死!”
又是数支箭矢破空而来,角度刁钻,分別射向贺世贤的胸腹与亲卫的要害。
“鐺鐺鐺!”
贺世贤手腕翻飞,藤牌舞得密不透风,箭矢撞在藤牌上,尽数被弹开,落在积雪中,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孔洞。
他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