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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尖头皮鞋的脚印(1 / 2)


李卫东的胸口剧烈起伏,喘得说不出整句话。

他撞门的劲太大,门板弹在墙上又弹回来,砸在他肩头,他没躲。

“大棚——三个棚——全掀了——”

林江从床上坐起来。被子还没掀,脚已经踩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人没事吧?”

李卫东愣了一拍,摇头。

“老周呢?”

“坐在田埂上,我叫他他不应。”

“除了葱,其他东西有损失吗?”

李卫东又摇头:“就冲着葱来的。”

走廊里亮起灯,李秀芝披着棉袄冲出来,脸上全是从梦里被拽醒的慌。

卧室门吱呀一声推开,林建国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护腰带松了一截,搭在灰蓝棉褂外头。

两个人都盯着林江。

林江没看他们,弯腰从床底拽出铁盒,翻出手电筒,又从墙上摘下军大衣,骼膊往袖子里一穿。

“妈,看好小雨。”

“爸,你歇着。”

他推开李卫东的肩膀,先一步跨出了门。

“走,去现场。”

李卫东擦了把脸上的汗,转身跟上。拖鞋拍着楼梯水泥台阶,声音在凌晨的筒子楼里撞来撞去。

三轮车停在楼下,链条上结了一层薄霜。

林江跨上车座,脚蹬子踩下去咬住齿轮,铁链嘎嘣响了一声。

李卫东跳上车斗,屁股刚挨着铁皮,三轮车已经窜了出去。

红砖巷、棉纺路、东风桥、城东公路。

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林江的后背绷成一条直线,不说话,不回头,双腿交替蹬踏的频率稳得吓人。

四十分钟。

三轮车碾过一段碎石土路,车灯打出去,光柱劈开前方的黑暗。

李卫东在车斗里缩了一下脖子。

第一个大棚的骨架歪斜着戳在夜空中,塑料薄膜被划成一条条的长条,寒风灌进去,呜呜地响,扯着那些破膜上下翻飞。

第二个棚更惨。整面覆膜从顶部被撕开,垂在地上,泥水泡着,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响。

车灯扫过地面,葱垄全毁了。

一行行码得整齐的垄沟被踩塌,上百斤饱满的南方小香葱连根拔起,扔在泥地里,葱白折断,葱叶耷拉着。

林江跳落车。

他蹲在最近的一丛葱旁边,手指捻起一段被踩扁的葱叶,凑到鼻尖。

挥发精油的清甜还在,但已经混进了一股涩味——冻伤。深秋夜里棚膜一破,气温骤降,细胞壁胀裂,细胞液渗出,这批葱全废了。

他把那段葱叶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指上的泥。

老周坐在第二个棚和第三个棚之间的田埂上。双手抱着后脑勺,膝盖顶着额头,弓成一团。

林江走到他面前。

“周叔。”

老周没抬头。

“周叔,人没伤着就行。东西没了再种。”

老周的肩膀抖了一下,声音从膝盖和胸口的缝隙里挤出来,含混不清。

“……葱苗三个月了,刚出头茬……”

“我知道。”

林江没蹲下去安慰他,转身从三轮车上拿下手电筒,按亮。

光束贴着地面移动。

第一个棚入口处的泥地被踩得稀烂,脚印重叠交错,至少三个人。普通的球鞋底纹,看不出什么。

林江绕到棚的侧面。

铁丝被剪断了两处,断口齐整,钢丝钳的活。不是蛮力扯开的,是有备而来。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棚的后面,手电光扫到一片相对平整的泥地。

脚印。

一个。

尖头皮鞋。鞋跟偏磨,左脚外侧更深——走路外八,重心偏右。

林江的手电光定在那个鞋印上,一动不动。

旁边散着三根烟蒂。白色滤嘴,烟纸上印着暗红色的梅花标识。

红梅。

一块五一包的红梅。

他伸手捡起一根烟蒂,滤嘴上被牙齿咬出了一道竖着的凹槽。

马六抽烟不用手指夹,叼在嘴角,门牙咬着滤嘴。那天晚上在摊前敲案板的时候,他嘴里就横着一根,牙签也是那个咬法。

林江把烟蒂放回原处。

他直起腰,把手电筒交给身后跟过来的李卫东。

“照着这个鞋印,别踩。”

李卫东蹲下去,手电贴着地面打过去,光线把鞋印的轮廓照得纤毫毕现。鞋尖窄长,后跟花纹磨平了大半,右侧比左侧深三四毫米。

“马六。”李卫东咬着牙根说出这两个字。

林江没接话。

他已经走到了第三个棚前面。

这个棚的损坏跟前两个不一样。

前两个棚的覆膜是被利器从中间划开的,刀口笔直,间距均匀,下手很有章法。

但第三个棚的南侧覆膜并非利器破坏——薄膜是从固定卡槽里被整片扯出来的,边缘没有切割痕迹,更近似强风灌入后从内部撑裂。

林江用手指摸了摸卡槽上残留的塑料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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