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土之域的狂风,带著蚀骨的寒意与化不开的血腥气,卷著赤红色的沙砾,一遍遍冲刷著那个庞大的外壁。
那些嵌在墙体里的枯骨,早已被风沙磨去了原本的纹路,只剩下冰冷僵硬的轮廓,无声诉说著这片土地经歷过的无尽杀戮。
大殿之內沉寂压抑得一些魔族喘不过气。
它上前半步,佝僂著脊背,原本与人类相差无几的身形,在[伏曌]的衬托之下显得愈发单薄。
但它接下来可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字字切中要害。
“吾王,根据前线匯报,背面的世界实力不详,如今许多生命拥有了与吾等相似的习性与能力,导致吾等的先锋开路军团与之僵持不下,甚至略有颓势。”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迴荡。
但当它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它在发现很多事情儘管知道不可行,不可做,但依旧无法避免。
“贸然全军出击,得不偿失。”
魎车的考量不错,魔族先锋军团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虽说算不上魔族顶尖战力,却也是征战多年的杀戮好手。
可如今,却在世界背面陷入僵持,甚至隱隱落入下风,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就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正等著魔族主动跳入。
此刻。
覆盖全身的鳞片状骨甲,隨著它的呼吸微微起伏,缝隙间的青色血管,依旧在缓慢賁张,流淌著压抑不住的烦躁。
指尖的尖锐利爪,每一次与骨刃触碰,都会发出一声清脆却刺耳的声响。
“篤、篤、篤”
节奏缓慢,却像是敲在每一个魔族的心尖上,让原本就紧绷的气氛,愈发压抑。
它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不久前前线传来的战报。
在高空坠落下侥倖存活的魔族先锋残军,早已失去了最初的锐气。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本该作为开路先锋,彻底撕碎世界背面的防线,为后续大军开闢通道。
这支残军之中即便伤亡惨重,依旧有著不俗的战斗力。
而那些叫做人类的生灵拥有千奇百怪的杀伤性武器,给魔族军团带来了不小的伤亡。
再加上他们还可以凭藉肉身与魔族缠斗,这也让他们对上先锋军团最初占据了不小的优势,魔族军团勉强与之僵持。
他刚准备下令,调动更多、更强的魔族精锐,跨界出击,一举踏平世界背面,可偏偏就在此时,[魘]的气息出现了。
那股气息,霸道、强横,深入骨髓刻在每一个魔族的灵魂深处。
那是绝对的压制,是无法逾越的威压,毫无避讳地横扫而来,清晰地宣告著自己的存在,仿佛在向整个魔族示威。
更让他心生忌惮的是,世界背面的那些人类,竟在同一时间,大批量地发生异化,变成了与魔族习性、能力极为相似的存在。 原本在它心里应该一边倒的战局,彻底被打破。
人类变成魔种,实力暴涨,数量又占据绝对优势,即便单个魔种实力远不如正统魔族,却也彻底打乱了魔族的部署,让先锋军团陷入了更大的困境。
未知的力量。
死而復生的旧主。
突然异变的新生族群。
三重变数叠加,即便是心思縝密、杀伐果断的[伏曌]也不得不停下脚步,重新考量。
他猩红的眼眸半眯,瞳孔中的猩红火焰忽明忽暗,额头高高隆起,眉骨下的眼神深邃难测。
脸颊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都似乎在隱隱作痛,那是他永远无法摆脱的、属於魘的印记。
“准。”
一字落下,尘埃落定。
“吾王英明。”
它缓缓抬起脑袋,原本笼罩周身的半透明薄膜微微收缩,原本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最终化作了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孩童模样。
身形纤细单薄,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破旧白色长袍,苍白的肌肤毫无血色,像是常年不见阳光,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可那双原本泛著幽光的三只竖瞳,却瞬间化作猩红,瞳孔紧缩,透著毫不掩饰的嗜血与兴奋。
无聊至极的它如今终於有了出征的机会,灵魂深处的杀戮本能,瞬间被点燃。
话音落下,千童周身魔气暴涨,身形瞬间变得模糊,半透明的身躯再次开始变幻,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转身朝著大殿外的赤砂狂风中走去。
不过片刻,便消失在漫天赤砂之中,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影子。
他猛地攥紧扶手,尖锐的骨爪深深嵌入白骨之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原本平復的魔气,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
可即便如此,灵魂深处的敬畏与忌惮,依旧根深蒂固,那是面对绝对强者的本能反应。
“將军大人”
可紧绷的身躯、微微颤抖的六条手臂,都在诉说著他內心的不平静。
整个巨大建筑內再次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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