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豪坐在椅子边上,听完,没急着开口,抬手柄头盔放到桌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其实唐强能来,他不意外。
这两年他在jb区送外卖,认识他的人不少,消息这东西,没有不透风的墙。
虽说他有意避开熟人,但没到极力隐藏自己行踪的地步。
八万块钱。
是私人借款里额度靠前的一笔,当年张豪投第二家酒店的时候,和唐强一起喝酒,吹得高兴,唐强当时刚卖了一套旧房子,手里有点闲钱,张豪拍着胸脯说半年后连本带息还,结果项目出了事,这笔钱就压下来了。
唐强这个人,不是坏人,就是普通的生意人,钱被压着,心里憋屈,来讨是正常的。
张豪在脑子里把帐捋了一遍。
他手里现在有多少钱?
20775。
这是昨晚进帐的,加之之前跑单攒着的一点。
除去房租、水电费、生活费、抚养费。
他储蓄卡里,现在大概有两万三。
还15000吧。
留下来的能维持他接下来两个月的基本开销,加之系统任务的持续收益,不会断。
打唐强一个措手不及,比每个月还一两千强多了。
主动出手,和被逼着出手,那是两码事。
他抬起头,对唐强说:“唐哥,你坐。”
唐强这次坐下了,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等他说话。
张豪拿起手机,打开支付宝,手指在转帐界面点开,抬头问:“你现在收款码还是银行卡?”
唐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还钱。”张豪语气平,就跟说今天天气阴一样,“15000,今天先还你这么多,剩下的年内结清。”
唐强盯着他,没动。
大概是没料到会是这个开场,那条压在嘴角的线松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象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他开口,停了,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哪来的?”
“跑单攒的。”张豪抬起头,神色平淡,“断断续续存了一点。”
这话不算假,只是没说全。
唐强沉默了几秒,把公文包移了移,掏出手机,调出收款码,往桌上推了推。
张豪扫了码,填上金额,确认,转帐。
手机那边叮的一声,唐强低头看了眼屏幕,到帐15000。
他把手机放下,抬起眼,看着张豪,那个“你这辈子难翻身啊”的话显然是没法说出口了,憋了一会儿,换了句:“……行,剩下的你说年内,我记着了。”
张豪点点头:“放心,少不了你的。”
唐强站起来,拿起公文包,往门口走,走到门边,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保重吧。”
然后出去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一会儿,消失在楼梯口。
张豪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个脚步声远去,没动。
他知道唐强出去之后会想什么。
一个送外卖的骑手,自己提出分期,结果对方主动拿出15000来还债。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张豪完了吗?
银行的贷款不用还了?
其他人要债也是这样给的?
人都是这样,风声传得快,但传的永远是最坏的版本。
好的那一面,得他自己让人看见。
张豪摸出手机,对着系统面板瞄了一眼,新的提示没出现,只有今日任务的界面还挂在那里等着他。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拿上头盔往外走。
茶馆的事,先去踩点。
楼道里安静,他下楼梯的时候,隔壁那户的门缝里透出点声音,象是有人在窸窸窣窣地议论什么。
张豪没在意,推开楼道门,把头盔戴上,发动电动车。
路上飘起了一点毛毛雨,他把外套拉链拉上,骑出了小区。
长江路和解放街的交叉口离他这边不远,骑了不到十分钟,找到了那家茶馆。
门脸不大,但收拾得雅,木匾上写着“云隐茶社”四个字,门口停了几辆私家车。
通过玻璃门往里看,里面坐着不少人,桌和桌之间隔着竹帘,安静,带着点老城区特有的慢节奏气质。
张豪把电动车停在旁边的停车位,摘了头盔,顺手柄骑手服脱掉,叠起来放进车筐。
里面那件是件普通的深灰色长袖,不算新,但洗得干净,领口是直的,没有特别显眼的标志,往那一站,瞅着象个上班族,倒也不失体面。
他站在茶馆门口,把姿态先调一调。
有一件事他从两年多的颓废里悟出来的:一个人进门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别人第一眼扫过来就能读个七七八八。
你要是端着进去,别人自然拿你当人端着。
张豪把背挺起来,推开门,进去了。
里面的茶香是真实的,混合着一点木料的气息,不知道是桌椅的还是那几根撑着竹帘的竹杆的。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