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干什么呢？”
问这句话的人叫马建，坐在张豪斜对面，做工程的，脸晒得很黑，手腕上戴着一块表，不是名牌但也不便宜，说话的时候习惯往后靠，椅背压得吱呀响。
张豪说：“渠道集成。”
“渠道集成，”马建把这四个字咀嚼了一下，“什么渠道？”
“杂的，看机会。”
马建嗯了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去，说：“我听建国说，你之前跑外卖？”
桌上有一秒钟的安静。
陈建国在旁边拿起筷子夹了块毛肚，说：“来来来，这个涮好了，快吃。”
马建没接这个话，眼神还在张豪身上，等他回答。
张豪说：“跑过，现在还在跑。”
马建把筷子放下，认认真真看了张豪一眼，象是在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说：“还在跑？”
“恩。”
马建摇了摇头，带着是真的觉得有点说不过去的那种眼神，说：“老张，你以前做快消的时候，手底下多少人？”
“二十几个。”
“二十几个，”马建说，“现在送外卖。我说这话不是要刺你，我就是觉得，这个落差，你自己怎么想的？”
桌上有人夹菜的动作慢下来了。
陈某坐在张豪右边，没说话，手里的筷子停在锅边，没有动。
陈建国说：“建呀，喝酒喝酒，管人家干啥。”
马建说：“我这是关心，怎么叫管，”他重新看向张豪，“你说，这个落差，心里不堵吗？”
张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原位，说：“堵过。”
“那现在呢？”
“现在不堵了。”
马建说：“不堵了是因为想开了，还是因为习惯了？”
张豪说：“都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知道下一步在哪。”
马建看了他一秒，嘴角动了一下，象是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拿起筷子，说：“行，你想得开。”语气里有种过来人的宽容，那种宽容比嘲讽更难受一点，是真的觉得对方已经认命了，在给一个台阶。
张豪没有下那个台阶。
他把锅里的牛肉片夹出来，蘸了一下料碟，吃了，辣度正好，渝味火锅的锅底是真的辣，不是那种放了辣椒面的辣，是花椒和牛油一起炼出来的那种，辣过之后嘴唇发麻，停不下来。
马建后来又说了两句，说工程这几年不好做，说有个项目款项压了半年没到帐，说现在这行水太深，说着说着话题滑到别的地方去了，旁边两个人接上，聊开了。
张豪在旁边听着，没有主动接话，但也没有出戏，有人问他意见他就说，说的不多，但每次说完旁边有人点头。
那次，陈某拿了名片，当时那张名片让他愣了很久，今天坐下来之前他又看了张豪一眼，没说什么，找了个靠近张豪的位置坐下了。
饭局进行到一半，陈建国旁边的那个人开口了，这个人张豪之前没见过，姓谢，做物流园区运营的，陈建国介绍的时候说“老谢，搞了个园区，在汉江东区，今年刚开”，然后就没有再说规模和体量，但谢某进门的时候张豪注意到他的车停在门口，是一辆黑色的陆巡，虽然不新，但是保养得很好。
谢某一直没怎么说话，吃得很认真，这时候开口，是因为马建提到了仓储物流这个词，他说：“物流这一块今年不好搞，jb区那边听说有个节点换了管理，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张豪说：“新港路那个？”
谢某看了他一眼，说：“你知道？”
“知道一点，”张豪说，“新主管这个月稳下来了，之前换团队的时候乱了两个多月，现在应该回来了。”
谢某放下筷子，说：“你这个信息从哪来的？”
“跑单的时候听说的。”
谢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跑单的时候。”语气说不清楚，但重新端起了酒杯，对张豪比了一下。
张豪把杯子端起来，碰了一下。
系统面板在这个瞬间展开：【周任务【跨圈层信任构建】第四天，检测到新增高净值层级触发人物（谢某，系统评估资产量级：高，物流园区运营方向，与沉培存在潜在渠道互补关系）。双轨触发已完成。。系统提示：马建嘲讽场景中气场技能被动触发，效果已被谢某感知，信任评估提前激活。】
张豪把面板收起来，把酒喝了。
饭局到九点多散的，渝味火锅门口停着几辆车，马建开走了，走之前拍了拍张豪肩膀，说：“老张，想开点，送外卖也没什么不好，踏实。”
张豪说：“谢谢。”
马建点了点头，上车走了，车灯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陈某走之前停了一下，站在张豪旁边，说：“上次那张名片，我问了几个人，没问出来你是干什么的。”
张豪说：“渠道集成。”
陈某说：“渠道集成，”他看了张豪一眼，“行，有机会再聊。”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