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会办公室门口摆着个石墩,不知道哪年放的,棱角早磨圆了,表面沾着点淡青笞,褪了色的绿,被太阳晒了一年又一年。
张豪从石墩边走过,出了大门。北片的风吹过来,把他外套下摆往后吹起。
旧粮仓的铁门在他左侧,关得死死的。院子里的构树叶绿得发沉,树冠从墙头上探出来,伸到路面上方,一棵树的影子,遮了半条路。
合同揣在内兜,硬邦邦的,抵在胸口,沉甸甸的。
他往停车的地方走,骑手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是李主管发来的消息:“法务文本发你邮箱了,你核对下,没问题的话,咱们两天内签约。”
张豪把手机塞回兜里,在车旁站定,抬头往上看。构树的树冠在头顶,风一吹,叶子翻起来,亮绿的一面闪了下,又翻回去,变回深墨绿色。
北片这盘棋,旧印刷厂和旧粮仓,两根关键的桩,算是扎稳了。
周五上午,观澜茶舍。
包间里就俩人,张豪和陈福来。
桌上就两杯茶、一壶热水,别的啥也没有。
陈福来这回没试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你在北片拿的两块地,我让人去看过了。旧印刷厂那块,进出路线是整个北片最顺的;旧粮仓那块,是北片地价洼地里最后一块集体用地。两块地一合,北片的货运咽喉,你已经攥住一半了。”
说完又喝了口茶,等着张豪开口。
“还有一半。”张豪平平静静说道,“在吴老板手里,西片的地,签了三年长约,他不肯卖,我也没辄。”
陈福来用手指转了半圈茶杯,慢慢停下:“他不卖,不代表不让你用。”
张豪心里一激灵,开口问:“陈总啥意思?”
“我跟吴老板认识二十年了。”陈福来说,“他不肯卖给你,是还没摸清你值不值得托付。他做生意,不看价钱,看的是买家的分量,这是他的规矩。”
“那现在呢?”
陈福来端起茶杯,在手里轻轻转着,没放下:“现在他心里大概有数了。我让人跟他提了一嘴,北片那两块地是谁拿的。他就说了一句话。”
“啥话?”
陈福来放下茶杯,盯着张豪:“他说,这小子,比我当年胆子还大。”
张豪听完没吭声,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茶香还浓,没了烫嘴的热乎劲儿,味道反倒更醇。
“陈总,你今天叫我过来,不光是说吴老板的事儿吧。”
陈福来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搭在扶手上:“北片的事,你办成了,也办对了。到这个节骨眼,你缺的,是个台面上的身份。”
“啥身份?”
“让汉江市商界,真认你这个人的身份。”陈福来慢慢说道,“魏国栋现在处处针对你,能拿捏你,就是因为你没台面上的身份。他到处散播的那些话,骑手、欠债、失信人,没人替你撑腰之前,外人只会信这些。”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是要替我撑腰?”
“不是撑腰。”陈福来摇了摇头,“是合作。我出个项目,你以合作方的身份掺和进来,踏进汉江市商界。”
张豪把茶杯放茶几上。灯光下,茶几的木纹清清楚楚,一圈圈从中心往外散,跟石子丢进水里荡开的涟漪似的。
“啥项目?”
陈福来从衬衫口袋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推到他跟前。名片上就一行字,一个项目名,一串联系方式,没署名,没公司。
张豪拿起名片,字不多,信息量却够大。他把名片攥在手心:“我要考虑多久?”
“不用考虑。”陈福来语气特别笃定,“你其实早想好了,现在就是确认一件事。”
“啥事?”
“这步迈出去,就再也退不回来了。”
包间里一下子静了,走廊外有人路过,脚步声顺着门缝飘进来,由近到远,慢慢没了声。
张豪捏着那张名片,在手里翻来复去,最后正面朝上放茶几上,字对着陈福来,开口说:“我确认了。”
陈福来目光落在名片上,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干净,稳稳当当把杯子放下,就吐了一个字:“好。”
陈福来递过来的这张名片,背面一片空白,正面就印了一行字。
张豪走出茶楼,在路边站了会儿,掏出名片对着午后的太阳又看了一遍。
韩顾问。
就是当初送他本子的那个人,也是陈福来第二次见面时,开口说“可以谈了”的人。如今名字出现在陈福来给的名片上,还跟汉江科创产业园绑在了一起。
张豪把名片翻来转去摆弄了两下,竖着插进骑手服的胸兜里,转身走向自己的电动车。
科创产业园这几个字,在汉江市不算新鲜。前几年政府一直在推这类项目,大多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地圈了、规划做了,招商跟不上,最后空落落晾在那,等着下一波政策。
但陈福来干的事,从来都不是花架子。
这个想法他只在心里揣着,没说出口,毕竟身边也没人。
电动车打火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