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烟花,绚烂,却又短暂。
新年的钟声敲过十二点,电视里那喧闹的联欢晚会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办公室里,那瓶度数不高的红星二锅头,已经见了底。
叶正国的脸上,也染上了一层因酒精而带来的红晕,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满了威严和审视的眸子,此刻,却变得异常的柔和,和慈爱。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年轻,但眉宇间却总是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郁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既象师长对得意门生,又象父亲对优秀儿子的复杂情感。
“子辉啊。”
叶正国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递给任子辉。
任子辉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看到叶正国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接了过来。
叶正国亲自给他点上火。
“陪我这老头子,抽一根。”
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在办公厅,待了快一年了吧?”叶正国看似随意地问道。
“报告首长,十一个月零七天。”任子辉的回答,精准到了天。
“呵呵,你小子,脑子就是好使。”
叶正国笑了笑,弹了弹烟灰。
“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好。跟着您,学到了很多东西。”任子辉由衷地说道。
“是啊,在省委大院,尤其是在我身边,确实能学到很多东西。”
叶正国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你能看到,一项政策是如何从萌芽,到讨论,再到最终出台的全过程。”
“你能接触到,全省各个领域,最顶尖的人才和最内核的情报。”
“你的眼界,你的格局,你的政治智慧,都会在这里,得到最快的提升。”
“但是……”
叶正国的话锋,陡然一转。
“这,也是一剂毒药。”
任子辉的心,猛地一跳。
“在这里待久了,人,是会飘起来的。”
叶正国看着窗外那片被白雪复盖的城市,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你会习惯于发号施令,而忘了,命令最终要如何执行。”
“你会习惯于看宏观数据,而忘了,那每一个冰冷的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个具体的家庭。”
“你会习惯于揣摩上意,而忘了,我们共产党人,最大的‘上意’,是民心!”
“子辉,你是一把刀。”
叶正国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任子辉。
“一把我亲手磨砺出来的,最锋利的刀。”
“但是,一把只会在地图上比划,却从未真正见过血的刀,算不得一把好刀。”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任子辉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知道,今晚最内核的,也是最决定他未来命运的话题,终于来了。
“首长。”
任子辉掐灭了手中的烟,站起身身姿笔挺如枪。
“我明白。”
“你想不想下去,真正地独当一面?”
叶正国的声音很轻,却象一颗重磅炸弹,在任子辉的耳边轰然炸响!
下放!
这不仅仅是锻炼。
这是真正的,委以重任!
在官场,大领导身边的秘书,就象是古代太子身边的伴读。
到了合适的时机,外放出去,必然是主政一方,成为封疆大吏的预备队!
而以任子辉如今的资历,和他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叶系”烙印,他只要点头。
一个经济强县的县长,一个重点开发区的一把手,几乎是唾手可得!
这是多少人奋斗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而他,今年才二十七岁!
“想!”
任子辉的回答,没有丝毫的尤豫,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却充满了无尽的渴望和战意!
他早就厌倦了这种在幕后运筹惟幄的生活。
他是一头狼,一头渴望在广袤的草原上,肆意奔跑,尽情猎杀的头狼!
办公室那四四方方的格子间,困不住他!
“好!”
叶正国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有这个心,就好。”
叶正国走到那幅巨大的汉江省地图前。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汉江下辖的十几个地市,上百个区县。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方水土,一方百姓,也代表着,一个充满了机遇和挑战的,全新的战场。
“汉江省,一百零八个县区。”
叶正国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经济发达的,有临江周边的几个百强县。工业基础雄厚的,有汉口那边的老工业基地。山清水秀,适合搞旅游的,也有不少。”
“这些地方,都是肥缺。去了,容易出政绩也舒服。”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偏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