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省委组织部的一纸红头文档,象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清河县这个闭塞的小县城里,激起了一圈不大不小的涟漪。
文档,是通过机要渠道,直接下发到县委书记办公室的。
当县委书记马国邦,看到文档上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名字,和那串长得吓人的头衔时,他那张总是挂着弥勒佛般笑容的胖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中共汉江省委决定:”
“任命任子辉同志,为中共清河县委委员、常委。”
“经青阳市委常委会研究,并报省委组织部批准,提名任子辉同志,为清河县人民政府副县长人选。”
县委常委!
常务副县长!
级别,正处(高配)!
马国邦把这份文档,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他甚至还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凑到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
没错。
省里,真的派了这么一尊“大神”,空降到了他这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
“任子辉……”
马国邦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无比的深邃,和凝重。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
那是省委叶书记身边最红的红人,是凭一己之力,把常务副省长钱万里都拉下马的狠角色!
可他想不通。
这样一尊未来的“储君”,放着省城那么多金光闪闪的位子不去,跑到他这个全省倒数第一的贫困县来,干什么?
扶贫?
体验生活?
还是……别有所图?
马国邦点燃了一支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那颗被酒精和权力浸泡得有些迟钝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知道,狼来了。
一条来自省城的,年轻,却又饥饿的,过江猛龙!
而他,马国邦,作为这条盘踞在清河县十几年的地头蛇,是选择俯首称臣,还是……奋起反抗?
……
与此同时。
任子辉的任命文档,也以一种非官方的渠道,迅速在汉江省的各个“圈子”里,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任子辉要去清河了!”
“清河?哪个清河?不会是那个全省倒数第一的清河县吧?”
“就是那个!听说还是他自己主动请缨的!”
“我操!这哥们儿是真牛逼还是真傻啊?放着好好的省委大秘不当,跑去那个火坑里找罪受?”
“你懂个屁!这叫‘镀金’!越是烂地方,越容易出政绩!没看人家陈行甲吗?在贫困县干了三年,现在不也提拔成市委书记了?”
“那可不一样!陈行甲那是实打实干出来的!任子辉呢?他一个写材料的笔杆子,懂什么叫基层?他去了,不被下面那帮老油条和地头蛇给生吞活剥了才怪!”
“等着瞧吧,有好戏看了!”
……
对于外界的这些议论,任子辉一概不知,也毫不在意。
他已经回到了青阳老家。
在陪了父母两天后,便带着李二牛,开着那辆半旧的捷达,踏上了前往清河县的征程。
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没有前呼后拥的车队。
甚至,连青阳市委派来陪同的组织部干部,都被他半路劝了回去。
“领导,我自己去报到就行。”
他要的,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尊重。
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个最真实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清河。
车子驶离高速,进入了蜿蜒崎岖的山路。
道路两旁的景象,也从繁华的城市,逐渐变成了荒凉的黄土高坡。
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颠簸。
车窗外,是连绵不绝的大山,和山坳里,那些星星点点的、破败的土坯房。
贫穷。
这是清河县,给任子辉的第一个,也是最直观的印象。
“班长,这地方,可真够穷的。”
李二牛开着车,看着窗外那些扛着锄头,在贫瘠的土地上劳作的农民,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比咱们老家,还穷。”
任子辉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些孩子们,光着脚丫,在泥地里追逐嬉戏。
看着那些老人们,坐在自家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的大山。
他的心里,象是被一块巨石堵住,沉甸甸的。
这就是他即将要为之奋斗的地方。
这就是他要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变命运的,三十万百姓。
“丁铃铃——”
手机响了。
是县委书记马国邦打来的。
“喂,是任县长吗?”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有些过分,“哎呀,您到哪了?我好派人去接您啊!县里都给您准备好接风宴了!”
“不用了,马书记。”任子辉的语气很淡,“我已经进县城了。直接去县委大院吧。”
“好好好!那我们就在大院里,恭候您的大驾光临!”
挂断电话,任子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