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上任,连烧三把火。
踹了信访局的门,掀了拆迁办的桌,还顺带整顿了环保局的官僚作风。
任子辉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虽然暂时震慑住了清河县这潭死水,但也仅仅是掀起了一点表面的波澜。
他很清楚,想真正地改变这座县城,光靠“破”,是远远不够的。
还得“立”。
得干实事。
得修路,得建学校,得给老百姓的口袋里,装进真金白银。
而干这一切的前提,只有一个字——
钱!
……
清河县财政局。
一栋比县委大楼还要破败的小楼。
任子辉推开局长办公室那扇吱吱作响的木门时,一股浓烈的、混合了烟草和脚臭味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
局长办公室里,光线昏暗。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瘦得象根麻杆一样的男人,正戴着老花镜,趴在一堆小山似的帐本里,用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
他就是清河县的“财神爷”,财政局局长,周扒皮——周平。
“周局长。”
任子辉敲了敲门。
周平缓缓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眯着眼睛打量了任子辉半天,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哎哟,是任县长啊!稀客,稀客!”
他的脸上,堆着一副标准的老机关笑容,热情,却又带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任县长,您这大驾光临,有何指示啊?”
“指示谈不上。”
任子辉也不跟他客套,开门见山。
“我来,是想跟您要点经费。”
“经费?”
周平一听这两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半截,那张本来就满是褶子的脸,此刻更是皱成了一团苦瓜。
“哎哟喂,我的任大县长啊!”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猛地一拍大腿,开始了他的“哭穷”表演。
“您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您是刚来,不知道咱们县里的情况。我跟您交个底吧,咱们县的财政,早就……早就破产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那堆小山似的帐本里,抽出了一本最新的,递给任子辉。
“您自己看吧。”
任子辉接过帐本。
只翻开第一页,他的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
帐本上,密密麻麻地全是赤字!
去年的财政收入,总共不到一个亿。
而支出呢?
公务员工资,行政开销,各种补贴……
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高达三个亿!
巨大的财政缺口,全靠省里的专项补贴,和银行的贷款,在苦苦支撑!
这哪里是在过日子?
这分明就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寅吃卯粮啊!
“任县长,看到了吧?”
周平指着帐本,声泪俱下。
“我这个财政局长,说得好听是财神爷,说得难听点,就是个要饭的头子!我天天不是在去市里要钱的路上,就是在去省里哭穷的路上!”
“您现在跟我要经费,那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任子辉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后翻。
当他看到最后一页,那个代表着县财政账户当前馀额的数字时。
他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震惊。。
五百三十二块一毛四。
这就是一个拥有三十万人口的国家级贫困县,所有的家当!
连他任子辉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
“这……这是真的?”任子辉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比真金还真!”
周平哭丧着脸。
“要不是前两天,县招待所那边结了一笔招待费,咱们现在帐上,连一百块都拿不出来!”
“钱呢?”
任子辉的脸色,沉了下来。
“就算再穷,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省里每年拨下来的扶贫款,专项补贴,都去哪了?”
“哎……”
周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人,才压低了声音,象是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
“任县长,您是叶书记的人,我也就不跟您藏着掖着了。”
他指了指天花板。
“钱,大部分,都被马县长,拿去搞‘形象工程’了。”
“形象工程?”
“可不是嘛!”
周平的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前年,他说要打造‘园林县城’,花了一个亿,从外地引进了几千棵名贵的银杏树。结果呢?水土不服,不到半年,全死了!”
“去年,他又说要搞‘亮化工程’,花了五千万,在县城那条唯一象样的大街上,装了几百盏华而不实的景观灯。结果呢?电费都交不起,一个月就亮了三天,现在全成了摆设!”
“还有那个什么‘文化广场’,花了八千万,修得比市里的还气派!结果现在呢?成了大妈们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