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新区管委会，指挥部顶楼。
一张铺满了整面墙的、比例尺为一比一千的巨型航拍图前，任子辉负手而立。
他手里攥着那支红色的、叶正国送给他的“英雄”钢笔，笔尖在几处原本标记为“商业综合体”和“江景豪宅”的局域上方悬停。
窗外，是正在日夜施工的塔吊森林，机械的轰鸣声隔着双层隔音玻璃依然隐约可闻。
而在他身后，那一批刚刚从海外和京城被“挖”过来的全球精英，正摒息凝神，等待着这位年轻统帅的最后一笔。
“主任，这是临江几家大型地产商联合呈报的‘外滩中心’方案。”
负责规划的小王，那个清华博士，此刻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他们愿意出资三百亿，把临江最美的一段江岸线打造成中部最大的奢侈品商圈和江景别墅群。如果签了字，新区的土地出让金，能瞬间解决后续两年的所有基建缺口。”
任子辉没回头。
他手中的钢笔在那几块地块上，重重地画出了一个巨大的交叉。
“刺啦——！”
红色的墨迹划破了昂贵的铜版纸，也划破了在座不少人心里的算盘。
“建商场？盖别墅？”
任子辉转过身，眼神比窗外的江风还要冷冽。
“这种钱，挣得快，死得也快。我请你们这些人从硅谷、从华尔街回来，不是让你们来帮这帮开发商数钱的。”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笔尖在那块最内核、占地面积最大的盐硷地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写下了两个力透纸背的字：
“芯片”。
随后，他又在紧邻长江码头的一块地皮上，写下了另外两个字：
“生物”。
“地产商的方案，全部驳回。”
任子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和决绝。
“从今天起，汉江新区的一寸土，都不能卖给这帮炒房客。我要在这里，建起一座华夏的‘心脏实验室’。”
全场死寂。
那位负责财务的首席运营官，一个曾在高盛任职十年的精英，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任主任，我理解您的理想。但芯片和生物医药，那是拿钱堆出来的无底洞。一个研发周期可能就是十年，甚至二十年。我们现在的财政，根本支撑不起这种级别的消耗。如果没有房产开发的资金回笼，新区撑不过明年春天。”
任子辉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充满野性的笑意。
“那就让它撑不过去。如果在我的手里，汉江新区只能变成另一座钢筋水泥的森林，那它现在就烂尾，我也没意见。”
他走到那位前苹果公司的芯片专家面前，指着“芯片”两个字。
“陈教授，你是这方面的权威。你告诉我，华夏现在最疼的地方在哪儿？”
陈教授扶了扶眼镜，叹了口气：“是脖子。人家卡着我们的eda软件，卡着我们的光刻机，卡着我们的封装测试。每年我们进口芯片花的钱，比进口原油还多。”
“那就从这儿开始扎针。”
任子辉猛地一挥手，语气激昂。
“他们卡我们的脖子，我们就挖他们的根！新区的政策，全部向这两个产业倾斜。只要是做芯片、做生物制药的企业，土地免费，厂房代建，五年免税，十年减半！研发经费，我们管委会哪怕砸锅卖铁，也给他们配齐了！”
“可是……”财务官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
任子辉打断了他，目光扫视全场。
“你们觉得这事儿难，是因为你们在看现在。而我，在看十年后。房产泡沫破裂后，只有这些冷冰冰的芯片和装在玻璃瓶里的试剂，才是汉江的脊梁骨，才是这个国家真正能挺直腰杆子的本钱！”
他那种不讲道理的强硬和远见，象是一股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会议室。
那帮原本还在计较得失的精英们，眼神逐渐变了。
那是从理性的算计，转变为一种近乎热血的狂热。
他们在这大院里待得太久，听够了四平八稳的官话，看够了唯gdp论的闹剧。
而今天，他们遇到了一个真正敢拿着前途和生命去博国运的“疯子”。
“好！”陈教授猛地一拍桌子，老泪纵横，“既然任主任有这个胆量，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疯这一场！我这就联系我那些还在海外实验室的学生，哪怕是偷，我也要把那些内核专利给带回来！”
“干了！大不了就是卷铺盖走人！”
“我也签！财务预案我连夜重新做！”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群情激昂。
任子辉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慰借，但他知道真正的阻力，甚至都不在内部。
……
三月后的某个深夜。
远在纽约，曼哈顿的一栋摩天大楼顶层。
一场极其隐秘的视频会议正在进行。
大屏幕上，出现了几家全球半导体巨头和顶尖药企的首席执行官。
“汉江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