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子辉走出省委一号楼时,凌晨三点的寒风象是一把把细碎的钢刀,顺着他的领口直往里钻。
怀里那几个沉甸甸的牛皮纸文档袋,隔着衬衫散发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温度。
那是叶正国主政汉江三年的心血,也是留给他这个“接班人”最后的杀手锏。
李二牛正蹲在黑色捷达车的轮毂旁,指间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象是一只窥视黑夜的独眼。
看见任子辉的身影,李二牛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烟头在指尖掐灭,动作干练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班长,谈完了?”
李二牛的声音有些沙哑,在这死寂的大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谈完了。”
任子辉坐进副驾驶,顺手将公文包死死地搂在怀里。
“回新区,今晚咱们不睡了。”
李二牛没有多问,一脚油门,捷达车发出一阵略显老旧的轰鸣,悄无声息地滑出了省委大院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路过省政府办公大楼时,任子辉特意降落车窗,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那是赵山河的阵地。
他仿佛能穿透那些厚厚的幕墙,看到赵山河此刻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举着红酒杯,对着城里的方向遥遥致意。
那只老狐狸现在一定在笑。
他一定觉得,随着叶正国的离去,这汉江的天,终究还是要回到他赵山河的掌心里。
“他想得太美了。”
任子辉收回目光,眼神里是一片足以冻结空气的冷冽。
车子在空旷的长街上疾驰,路灯将路旁的梧桐树影拉得扭曲而诡异。
此时的汉江省城,正处于一种诡异的平衡中。
所有人都知道叶正国要走。
所有人也都知道,赵山河正在疯狂地通过各种渠道向城里“表忠心”。
原本在汉江新区门口徘徊的那些建材商、包工头,此刻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观望着风向。
只要城里的红头文档一发。
只要新任书记不是那种如叶正国般铁血的人物。
这帮吸血鬼就会象闻到了腐肉味的鬣狗,瞬间把刚刚成型的汉江新区撕得粉碎。
回到管委会办公室,任子辉屏退了所有的守卫,只留下李二牛守在门口。
他缓缓打开第一个文档袋。
那是赵山河在滨江新区二期工程中,通过复杂的股权代持,非法侵吞的几十个亿的流水。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个被剥削的家庭。
每一笔转帐,都印刻着权力寻租的肮脏痕迹。
任子辉点燃了一支烟,他很少抽烟,除非是在下达自杀式任务的战前。
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那是经历过边境硝烟的男人特有的、如刀刻般的冷峻。
他很清楚,这些东西现在不能发。
叶正国刚走,汉江需要稳定。
如果这时候把这颗原子弹引爆,汉江的经济会瞬间崩盘,叶正国在城里的名声也会受到牵连。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放过这帮蛀虫。
他在等。
等那个一锤定音的时刻。
凌晨五点,窗外泛起了鱼肚白。
任子辉拨通了唐冰的电话。
“冰姐,醒着吗?”
“在局里。这一夜,谁敢合眼?”唐冰的声音透着疲惫,却依旧清冷,“城南分局那边,赵山河的几个铁杆已经开始在销毁文档了,我派人盯着在。”
“别动他们。”
任子辉握紧了手机,目光看向远方,“让他们烧。真东西不在纸上,在我心里。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死死护住芯片实验室和苏浅浅的团队。”
“那里,是叶书记留给汉江最后的根。”
电话那头的唐冰沉默了片刻,轻轻回了一个字:“好。”
挂断电话,任子辉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张巨大的全省规划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清河县,划过汉江新区,最后停留在了省委大院的那个红点上。
三年前,他是个被前女友退婚、走投无路的大头兵。
三年后,他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关键的守夜人。
权力这东西,曾经让他厌恶。
但现在,他发现,只有握紧这把权力组成的剑,他才能守护住身后那片刚刚亮起的万家灯火。
“班长,省委那边有动静了。”
李二牛推门而入,神色前所未有的庄重。
“什么动静?”
“机要处的车进院子了,带头的好象是城里来的特勤。”
任子辉心中猛地一颤。
他知道,那个时刻终于到了。
叶正国书记的任命,那个决定汉江未来十年国运的“红头文档”,已经落地了。
他飞速穿上那件黑色夹克,扣好领口的最后一颗扣子。
“走。”
“去送送大领导。”
“去见证汉江的新纪元。”
捷达车再次发动,这一次,它的速度比来时更快,更猛。
一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