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号楼,书记办公室。
这间屋子,任子辉再熟悉不过。曾几何时,他在这里与叶正国无数次挑灯夜战,谋划着名汉江的未来。
但今天,坐在那张宽大办公桌后面的,换成了一个不苟言笑的新主人。
郭天宇。
任子辉进门时,郭天宇正在看一份关于沿海省份产业转型的内参。他没有立刻抬头,甚至没有说一句“坐”。
任子辉也不尴尬,他站得笔挺,象一杆标枪,安静地等侯着。
这是一种无声的博弈。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往往烧的不是基层,而是前任留下的“红人”。郭天宇需要掂量一下,这个传说中在汉江翻云复雨的“叶家姑爷”,到底是个仗势欺人的衙内,还是个真正能用得上的将才。
足足过了五分钟。
郭天宇才放下手中的文档,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子辉同志,坐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长期在高压环境下工作才有的疲惫。
“谢谢书记。”任子辉拉开椅子,只坐了三分之一,背部始终没有接触到椅背。
“我看过新区的规划。”郭天宇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目光越过杯沿,犀利地盯着任子辉,“三千亿的投资,亚洲最大的芯片和生物医药基地。摊子铺得很大,大得连我这个省委书记看了,都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任子辉神色不变,他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开场白。
“但我也看到了你的成绩。”郭天宇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一年时间,硬生生在盐硷地上拔起了一座城,还绕开了西方的技术壁垒。这份魄力和执行力,在现在的年轻干部里,很难得。”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这是御下之术的经典套路。
任子辉微微欠身:“都是省委领导和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个执行者。”
“别给我打官腔。”
郭天宇放下茶杯,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叫你来,不是听你表忠心、唱赞歌的。我是一个务实的人,我不看过程,我只看结果。”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挂着汉江省全图的墙边。
“常委会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赵省长对新区的发展模式,有很大的意见。他认为你这是在盲目扩张,是在拿全省的财政进行一场豪赌。”
郭天宇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任子辉的眼睛。
“你告诉我,如果我放手让你去干,你有多大把握,保证这艘巨轮不会沉没?”
这才是今天谈话的内核!
郭天宇这是在逼任子辉交底,也是在衡量,为了保住新区,他这个省委书记需要承担多大的政治风险。
任子辉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在这个敏锐如鹰的新书记面前,任何夸大其词的保证,都只会适得其反。
他站了起来,走到郭天宇身边,目光同样落在那张巨大的地图上。
“郭书记,如果我说百分之百的把握,那是骗您。”
任子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改革,本身就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游戏。没有风险,就意味着没有突破。”
“但是,我可以给您算一笔帐。”
任子辉指着地图上新区的内核局域。
“目前,新区引进的五家龙头企业,已经完成了前期的技术孵化。下个月,第一批国产14纳米芯片就将正式量产。”
“生物医药谷那边,两款抗癌靶向药已经进入了临床三期。一旦获批上市,将彻底打破国外医药巨头的拢断,每年至少能为国家节省上百亿的外汇。”
“这些,不是虚无缥缈的规划,而是实打实、即将变现的真金白银!”
他转过头,看着郭天宇,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名为“信念”的火焰。
“我不敢保证这艘巨轮在航行中不会遇到风浪,更不敢保证它不会触礁。”
“但我敢向您保证,只要这艘巨轮还在航行一天,汉江省的经济,就会被它拉着,一路狂奔!”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郭天宇看着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叶正国会把整个汉江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这小子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那种为了理想不计后果的疯狂,正是如今死水一潭的官场最稀缺的品质。
“好。”
良久,郭天宇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他走回办公桌后,拿起笔,在任子辉递交的一份关于新区二期建设的审批文档上,刷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份文档,我签了。”
他将文档递还给任子辉,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但你记住,这不代表我完全支持你。我只是,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郭天宇敲了敲桌面,声音冷得象冰。
“赵山河在汉江经营了几十年,他的能量,远比你看到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