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兰波放下勺子。
“名字。”兰波说?。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
“人需要有名字。”兰波看着他,“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嘴里的土豆。土豆很软,几乎不用嚼就化了。
餐厅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厨房的灯还没开,只有餐桌上方一盏吊灯,投下昏黄的光。
栗花落与一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放下勺子。
“不要。”他说?。
“为什?么?”
“不想叫那个。”
“那你想叫什?么?”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很久。他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炖菜,汤汁表面凝着一层油光。
“douze。”他说?。
兰波的表情没有变,但眼神沉了沉。
“那是编号。”兰波说?,“不是名字。”
“那就莱恩。”栗花落与一抬起眼,“伏尔泰是这么叫我的。
“莱恩也不是你的名字。”兰波的语气里透出?某种固执,“那是我们之前随便用的假身份名字。”
“那又怎样??”栗花落与一的声音也硬了些,“叫什?么都?一样?。”
“不一样?。”,手撑在桌面上,“保尔·魏尔伦是我给你的名字。它有过去,有未来,有——”
“我不需要过去。”栗花落与一打断他,“也不需要未来。”
空气凝固了。
两人隔着餐桌对视。灯光在兰波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栗花落与一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色血丝,还有某种近乎固执的光。
“你需要。”兰波说,声音压得很低,“你需要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是人活着最基本的东西。”
“我不是人。”栗花落与一说?,“我是黑之十二号。这是你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你不是。”兰波的手握紧了,指节泛白,“你只是——”
“我只是什?么?”栗花落与一看着他,“只是一个实验体?一个武器?一个需要被教导怎么当人的东西?”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是陈述。
兰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他只是看着栗花落与一,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
灯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至少,”兰波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至少不要叫编号。”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他重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炖菜,送进嘴里。菜已经?凉了,油凝结在舌头上,有些腻。
“莱恩也不行?。”兰波又说?,“那名字太随便了。”
“那就随便叫。”栗花落与一说?,“反正?都?一样?。”
他继续吃,一口接一口,直到碗空了。然后他放下勺子,站起来。
“我吃饱了。”他说?。
他拿起空碗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哗哗流出?来,冲在碗壁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洗得很慢,很仔细,把碗里里外外都?擦干净。
兰波还坐在餐厅里,没动。
栗花落与一把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擦干手,走出?厨房。经?过餐厅时,他没有停,直接往楼梯走去。
“等等。”兰波叫住他。
栗花落与一停下脚步,没回头。
“明天,”兰波说?,“明天我们去个地方。”
“去哪?”
“一个你应该去看看的地方。”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
然后他上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消失。餐厅里只剩下兰波一个人,还有桌上没收拾的碗筷。灯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
兰波坐在那里,很久没动。他盯着对面空了的椅子,仿佛那里还坐着人。
窗外彻底黑了,巴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远处埃菲尔铁塔的轮廓,塔尖亮着光,在夜色里像根针。
兰波慢慢站起身,开始收拾桌子。碗筷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收拾完,他关了餐厅的灯,走上楼。经?过栗花落与一房间时,他停下脚步。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里面很安静。
兰波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夜深了。
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还有风刮过屋檐时轻微的呜咽。
栗花落与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他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那些阴影随着窗外路过的车灯移动,一会?儿深,一会?儿浅。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金属环。环在黑暗里看不清,但能摸到冰冷的表面,还有内侧刻着的那些字。
【石板。】他在心里喊。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