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兰波不一样。
他的戏是无声的,像一场下在心里的雨,别人听不见,他却浑身湿透。
波德莱尔总是说,超越者都是疯子。
我以前觉得这话夸张,现在信了。
兰波居然想为一个实验室造出来的“东西”赌上一切——用【彩画集】做担保,用前途做筹码,用命去换一根缰绳的松开。
这不是责任,这是殉道。
而我,一个热爱派对和闲谈的局外人,只能坐在一堆空酒瓶中间,看着他平静地说出最疯狂的计划。
我偶尔会好奇,那个叫douze的孩子到底有什么魔力。
一张漂亮却空洞的脸,一双学会愤怒却还没学会流泪的眼睛。
像一面镜子,照出的全是兰波自己的执念。
但也许正是这种“不完整”,让兰波觉得可以填进点什么——名字、过去、一个被雨水浸透却依然发光的未来。
我告诉他:“你得确定他愿意和你一起跳。”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确定跳下去之后,底下不是空的?
但兰波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超越者特有的、令人恼火的笃定。
仿佛他已经看见了结局——哪怕结局是坠落。
他离开后,我点了支烟,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很好,街道热闹,鸽子咕咕叫着讨食。
多好的天气。
可我却想起兰波刚才的样子——像一根永远燃不尽的烟,明明火已经烧到了指尖,却还是不肯松手。
大部分人只是他生命玻璃上滑过的雨水,来了又走,留不下痕迹。
但如果是那个孩子
兰波大概情愿一生都活在这场雨季里。
我掐灭烟,笑了。
真是疯了。
但谁说疯子不幸福呢?
至少他们的雨,从来不会停。
第37章
【37】
马拉美在公寓里呆坐到天黑。
茶几上那半瓶威士忌早就空了, 杯子倒扣着?,在昏暗的光线里投下模糊的阴影。
窗外?巴黎的灯火渐次亮起,街道上车流的灯光断断续续扫过天花板, 像某种不?规律的脉搏。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下午兰波说的话——那句“用?【彩画集】做担保”。
起初他只是震惊,觉得兰波疯了。但冷静下来后, 一种更?深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兰波不?是冲动的人, 他说要做, 就真的会做。而一旦做了
马拉美抓起手机,打开加密通讯频道,快速浏览过去几小时?巴黎公社内部系统里流动的零星信息。
没有明说, 但有些风向变了——几份关于“异能?者监管条例修订草案”的讨论被?突然提上日?程;两个原本负责外?围情报的部门?接到临时?调令;甚至波德莱尔的行程表上多了几个与军方代表的非公开会面。
这些碎片单独看没什么, 拼在一起却勾勒出?一个隐约的轮廓:公社高层正在为某种“变化”做准备。
而兰波的选择, 很可能?就是那个变化的导火索。
马拉美关掉手机, 在昏暗的房间?里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起身,走到衣柜前, 从最底层翻出?一套深色便?服换上。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许苍白,眼下青黑, 像个彻夜未眠的赌徒。
马拉美想, 他需要更?多信息。
关于【彩画集】,关于兰波这个决定到底意味着?什么, 关于——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 风暴会有多大。
而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 只有莫泊桑。
不?是因为莫泊桑本人知道什么,而是因为他的老师福楼拜——那位早已退出?政治舞台、却依然在法兰西异能?者圈子里留有巨大影响力的老人。
福楼拜参与过异能?战争,经?历过那个规则尚未固化、一切皆有可能?也皆可失去的年代。
他一定明白【彩画集】的重量。
马拉美下楼开车。
夜晚的巴黎灯火通明,塞纳河上的游船满载着?欢声?笑语,一切都看起来平常又?繁荣。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在出?汗。
莫泊桑住在左岸一栋老式公寓的三楼。
马拉美敲门?时?, 里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接着?门?开了。
栗发蓝眼的年轻人穿着?丝绸睡袍,手里端着?杯红酒,看见马拉美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惯常的、灿烂的笑容。
“斯特凡?”莫泊桑侧身让他进来,“这么晚出?事了?”
公寓里很温暖,壁炉里烧着?柴火,空气里有红酒和旧书的味道。落地?窗外?是巴黎的夜景,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在远处明明灭灭。
“有事问你。”马拉美没坐,站在客厅中央。
莫泊桑挑了挑眉,走到酒柜边又?倒了杯酒,递过来:“先喝点。你看起来像见了鬼。”
马拉美接过酒杯,没喝:“【彩画集】。你知道多少?”
莫泊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