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培训课上,在任务简报里,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那个名字从兰波嘴里说出来?,有时带着笑,有时带着恼,但总归是“莱恩”。
兰波也说:莱恩比起其他的什么更像人类的名字。
栗花落与?一曾经觉得?那没什么区别。名字只是代号,叫什么都一样?。
但现在他突然发现,不一样?。
叫douze的时候,兰波眼里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残缺的实验体。
叫莱恩的时候,兰波眼里是是什么?搭档?同胞?还是别的什么栗花落与?一还没学会命名的东西?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雨变小了?,细密的雨丝斜着飘下来?,在车窗上织成流动的网。
“你在生气?”兰波问。
“没有。”栗花落与?一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累了?。”
“说谎。”
栗花落与?一转头看他。兰波的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着,像黑暗里两点微弱的磷火。
“你为什么又叫我douze?”栗花落与?一问。
兰波移开视线,看向?前?方。“口误。”
“你从来?不会口误。”
“今天就会了?。”兰波的声音硬了?一些,“任务中需要?保持专业距离,代号比名字更合适。这很合理。”
合理。
又是合理。
兰波在任务时总喜欢用这个词,好像所有事情只要?贴上“合理”的标签,就可以被接受,被理解,被原谅。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发出粘腻的声响。
栗花落与?一靠回座椅里,闭上眼睛。
他突然想起兰波生日那天,蛋糕上的烛光,还有那句“我需要?你”。
当时他觉得?那句话很重,重得?让他不知?道怎么接。
但现在他明白了?,那句话可能和?“douze,关上门”一样?轻,轻得?可以随时被风吹走。
人类真是难以理解。
他们说话,承诺,表达需要?,然后转身就能改变称呼,改变态度,改变一切。
就像那些被雨水打湿的街灯倒影,看起来?明亮清晰,一碰就碎成无数碎片。
车子?在酒店后门停下。司机低声说了?句什么,兰波点头,提起手提箱先下了?车。
栗花落与?一跟着下来?。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凉意。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他们从后门进?入酒店,走消防楼梯上楼。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响,一重一轻,像错位的鼓点。
四?楼的走廊地毯吸走了?大部分声音。他们走到房间门口,兰波刷卡开门。
房间里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窗帘拉着,桌上摊着伦敦地图,行李箱敞开着,夜行装备散在床上。
兰波把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取出那份文件,用特制的密封袋装好,然后开始收拾其他东西。
栗花落与?一脱下外套,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金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把脸。
水很凉,刺得?皮肤微微发麻。
等他出来?时,兰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地图叠好了?,装备收进?了?行李箱,只有那份密封的文件还放在桌上,像个小型的纪念碑。
“明天一早的飞机。”兰波说,“六点出发,来?得?及吃早餐。”
栗花落与?一点头。他在床边坐下,开始解战术服的扣子?。布料紧贴着皮肤,解开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兰波走过来?,蹲下身,帮他把靴子?的鞋带解开。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兰波。”栗花落与?一突然说。
“嗯?”
“如果刚才在总部,你真的遇到了?危险,我会去找你。”
兰波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解开另一只靴子?的鞋带。
“我知?道。”兰波说,声音很低,“但你不该去。任务优先,这是规矩。”
“规矩比你的命重要??”
“任务比我的命重要?。”兰波抬起头,绿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像两片深潭,“你也一样?。如果刚才出事的是你,我也不会——”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栗花落与?一等着他说完,但兰波只是低下头,解开的靴子?整齐地放到墙边。
“你不会什么?”栗花落与?一问。
兰波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是伦敦凌晨的天空,深灰色,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我不会因为个人感情影响任务。”兰波背对?着他说,“这是我们必须遵守的规则。”
个人感情。
栗花落与?一咀嚼着这个词。
原来?那些一起吃的早餐,一起看的展览,生日蛋糕上的烛光,还有那句“我需要?你”,都属于“个人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