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音节不像任何已知语言体系,更像是某种私密的、只属于某个小?群体的密语。
回去的路上,他买了些儿童营养品。
因为孩子肉眼可见地瘦了?,颧骨都凸出来了?。
回到公寓,孩子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听到开门声,孩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那?一眼,鳳聖悟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总觉得孩子不是在看他,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
第六天?,孩子开始发烧。
鳳聖悟早上发现的时候,孩子已经烧得脸颊通红,呼吸急促。
他赶紧背起孩子去医院,路上孩子趴在他背上,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后颈,嘴里还在念叨那?些听不懂的话。
医院检查后说是严重营养不良加上心理应激导致的高热,需要住院观察。
鳳聖悟坐在病床边,看着孩子小?小?的身体陷在白色床单里,手上打着点滴,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连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住院的第三天?,孩子的情况突然?恶化。
体温飙升到四十度,开始说胡话,是一些破碎的、夹杂着不同语言的梦呓。
鳳聖悟听见了?英语单词,听见了?法?语短语,甚至听见了?几句德语。
医生说是高烧引起的谵妄,用了?药,但效果不明显。
那?天?深夜,鳳聖悟趴在病床边打盹,突然?被一阵剧烈的颤抖惊醒。
孩子在床上抽搐,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扩散,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尖叫。
护士冲进?来,医生也来了?,又?是一轮抢救。
等一切平息,已经是凌晨四点。
孩子睡着了?,呼吸微弱但平稳。
鳳聖悟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可能真的会失去这个孩子。
而他会连这个孩子是谁都不知道。
第七天?早上,孩子退烧了?。
鳳聖悟被护士叫醒,说孩子醒了?,状态看起来好多了?。
他走到病床边,孩子正靠在枕头上,小?口小?口地喝水。看到鳳聖悟,孩子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颜色变了?。
不再是那?种清澈的蓝,而是变成了?深棕色。不,仔细看,是红褐色的,像陈年的红茶。
“你”鳳聖悟试探性?地用日语问,“感觉怎么样?”
孩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渴。”
是日语。虽然?发音有点生硬,但是清晰的日语。
鳳聖悟愣住了?。他接过孩子手里的水杯,又?倒了?半杯递过去。孩子接过,继续小?口喝。
“你叫什么名字?”鳳聖悟问,这次语气更轻,像是怕吓到什么。
孩子捧着水杯,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过了?很久,才用那?种生硬的、像是刚学会的日语说:“栗花落与一。”
“栗花落与一?”鳳聖悟重复了?一遍。
这名字很奇怪,不像日本名字。准确来说,没有哪个日本父母会给孩子起这个名字,但这也不像任何西方?名字的译音。
孩子点点头,然?后抬起头,用那?双红褐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是谁?”
“我叫鳳聖悟。”鳳聖悟说,停顿了?一下,“是我把你带回来的。在陨坑那?边。”
孩子喔,现在应该叫栗花落与一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那?天?下午,医生检查后说可以出院了?。鳳聖悟办手续的时候,看着账单上的数字,感觉自己的钱包在哀嚎。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付了?钱。
回家?的路上,栗花落与一很安静。他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的街道,眼神平静得完全不像个孩子。
那?种混乱、恐惧、空洞,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倦的平静。
回到公寓,鳳聖悟煮了?粥。栗花落与一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吃,动作很标准,像是受过餐桌礼仪训练。
“你多大了??”鳳聖悟问。
栗花落与一想了?一下,伸出手,比了?个六的手势。
“记得家?在哪里吗?爸爸妈妈呢?”
栗花落与一摇摇头,继续喝粥。
鳳聖悟没再追问。他能感觉到,这个孩子记得一些事,但不想说,或者说不能说。
那?天?晚上,鳳聖悟还是把卧室让给了?栗花落与一,自己继续睡客厅。半夜他起来喝水,经过卧室时,门没关?严,他看见栗花落与一坐在床上,没开灯,只是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月光照在孩子脸上,那?双红褐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很深。
鳳聖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了?门。
他想,算了?。
名字难听就难听吧,反正只是个称呼。
金发蓝眼变成了?棕发红眼,大概也是高烧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