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活体人类该有的生?理特?征。
但莱恩会困,会饿,会冷,会在他怀里寻找温暖的姿势。这些反应又太?像人类了。
兰波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他想起八年前,他和魏尔伦最后一次一起坐飞机,也是?去英国。那时候魏尔伦坐在靠窗的位置,全程看着窗外,一句话?都没说。
“保尔。”兰波当?时叫他。
魏尔伦转过头,蓝色眼睛里映出机舱内昏暗的灯光:“什么事?”
“到了之后,你想先去哪里?”
“随便。”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兰波现?在回想起来,才意识到那时候的魏尔伦已经不?对劲了。他太?安静,太?顺从,像在积蓄力量,等待某个爆发的时刻。
而爆发真的来了,在横滨,在那个荒芜的仓库区,魏尔伦的木仓口?朝向他胸口?时,蓝色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为什么?
兰波睁开眼,飞机正在穿越云层,窗外一片纯白。
他转头看莱恩,孩子还在睡,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如果莱恩真的是?另一个世界的魏尔伦,那他会不?会也在某个时刻,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某个人?
这个念头让兰波感到一阵寒意,莱恩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来?
飞机降落在爱丁堡机场时,苏格兰正在下雨。
细雨绵绵,天空是?铅灰色的。兰波给莱恩重?新戴上?礼帽,又从背包里拿出件小雨衣给孩子穿上?。莱恩乖乖站着,等兰波帮他系好扣子,才小声说:“冷。”
“一会儿上车就好了。”兰波说。
他们租了辆车。兰波坐进驾驶座,调整后视镜时看见自己染成棕色的头发,突然觉得有点陌生?,八年没用过亚瑟·阿什当?这个身份了。
莱恩坐在副驾驶座上?,礼帽摘下来放在腿上?。他盯着窗外连绵的丘陵和石墙,看了很久,突然问:“这里和横滨不?一样。”
“嗯。”
“和巴黎也不?一样。”
“每个地方都不?一样。”兰波发动车子,“坐稳,要开很久。
从爱丁堡往西北方向开,雨渐渐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道路两侧是?深黄色的草场,偶尔能看见成群的绵羊,还有孤零零立在丘陵上?的石屋。
莱恩一开始还看着窗外,但半小时后,他又睡着了。
兰波看了他一眼,把暖气调高了些。
按照马拉美给的信息,王尔德在苏格兰的画室位于一个叫格伦科的小镇附近。
那地方很偏僻,几年前王尔德买下了一栋老旧的石屋,改造成了画室和临时住所。钟塔侍从监管他之后,这地方就被闲置了,但据说王尔德偶尔还是?会回来。
车子开了三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下来。兰波在路边找了个加油站,停车加油,顺便买了点吃的。
“要上?厕所吗?”他问莱恩。
莱恩点点头。
加油站的小超市里灯光很亮,货架上?摆着各种零食和日用品。收银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盯着小电视看足球比赛。
兰波带着莱恩从卫生?间出来,买了两个热狗和两瓶水。付钱时,收银员瞥了眼莱恩脑袋上?的礼帽,笑着说:“小朋友戴礼帽真时髦。”
莱恩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要去格伦科?”收银员一边找零一边问,“那边现?在没什么游客了,天气又不?好。”
“去看看朋友。”兰波说。
“那你朋友可够孤僻的。”收银员笑了,“那地方就几户人家,冬天一下雪,路都封了。”
回到车上?,兰波把热狗递给莱恩。孩子小口?吃着,突然说:“那个人在观察我们。”
兰波的手顿了一下:“谁?”
“加油站的。”莱恩说,“他看了我们三次。第一次是?进卫生?间的时候,第二次是?买热狗的时候,第三次是?上?车的时候。”
兰波透过车窗看了眼加油站。收银员已经回到柜台后,继续看电视了。
“你怎么知道?”兰波问。
“感觉。”莱恩咬了口?热狗,“他的眼睛跟着我们转。”
四岁的孩子不?应该有这么强的观察力,但莱恩不?是?普通孩子。
“没事。”兰波发动车子,“可能只是?无聊。”
但他心里清楚,那可能不?只是?无聊。王尔德是?钟塔侍从的重?点监管对象,任何靠近他旧居的人,都可能被留意。
车子重?新驶上?公?路。夜幕彻底降下来,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蜿蜒的道路。
又开了一个小时,导航提示他们该拐进一条小路了。那条路很窄,两侧是?高大的树篱,树枝刮擦着车身,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的尽头是?一栋两层高的石屋,孤零零立在一片荒草中。屋子没有灯光,窗户黑洞洞的,像睁着又盲了的眼睛。
兰波把车停在屋前空地上?,关掉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