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波把莱恩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拉开魏尔伦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加咖啡,兰波摆摆手,服务员识趣地离开了。
又一阵沉默。
不过这次是兰波先?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保尔,我只是有?点想他了,我没?有?恶意。”
魏尔伦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我不在乎。”
这句话说得很平,没?有?情绪,就像在陈述“今天下雪了”这样的?事实。也就是这份冷漠让兰波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陷进掌心。
“我知道。”兰波说,“你?不在乎我怎么想,也不在乎我有?没?有?恶意。你?只在乎莱恩。”
“对。”
“那如果我说,我把莱恩带回来,是为了见你?——你?会?信吗?”
魏尔伦没?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雪下得更大了,街道开始变白。远处有?教堂钟声传来,低沉,悠长,一共响了七下。
“保尔。”莱恩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如果你?们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打一架吧,谁赢了听谁的?。
魏尔伦转回头,看着他:“我才不要。”
“为什么?”
“那很幼稚。”
莱恩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他又打了个哈欠,这次眼泪真的?流出来了,他用袖子?擦了擦。
“我真的?很困了,”莱恩说,声音越来越小,“我还?是希望我醒来后,你?们可?以和好”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头一点一点,最后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呼吸均匀,金色睫毛在苍白脸颊上投下浅淡阴影。
兰波和魏尔伦同时看向他,又同时移开视线。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久到服务员来收了隔壁桌的?盘子?,久到教堂钟声又响了。
兰波先?动了。
他站起来,走到莱恩身?边,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动作很轻,莱恩在睡梦中动了动,脸往他胸口蹭了蹭,没?醒。
“我们聊聊吧。”兰波说,声音低得像耳语。
魏尔伦看着他抱着莱恩,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去房间。”
他们一前一后上楼,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微咯吱声。兰波抱着莱恩走在前面,魏尔伦跟在后面,隔着三步距离。
走到房间门?口,魏尔伦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里面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床铺凌乱,窗帘半开,地板上散落着莱恩的?玩具飞船。
兰波走进去,把莱恩放在床上,脱掉他的?鞋子?和外套,盖好被子?,动作很熟练。
魏尔伦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做这一切。
兰波直起身?,转过身?,面对魏尔伦。两人隔着整个房间对视。
“聊什么。”魏尔伦说,语气还?是那么平。
兰波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莱恩很希望我们和好。”
“那没?必要。”魏尔伦说,“你?的?人生就算没?有?我,也会?过得很好。”
这句话的?潜台词太明?显了——巴黎公社更适合你?,那里有?你?的?同伴、你?的?位置、你?的?未来。那里没?有?我,但你?可?以过得很好。
兰波听了,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浅,没?什么温度,眼睛里全?是疲惫。
“真的?吗?”兰波说,声音很轻,“我的?人生真的?可?以失去你?吗?”
魏尔伦没?说话。
兰波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到魏尔伦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相似又不同的?气味。
——兰波是雪松和古龙水,魏尔伦是冷空气和淡淡的?烟草。
“保尔,”兰波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我需要你?。”
魏尔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别开视线,看向窗外:“没?有?什么让离开什么人就会?过不下去。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那你?习惯了吗?”兰波问,“八年了,你?习惯了吗?”
魏尔伦不说话了。
兰波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对我失去了信心吗?”
“不是对你?。”魏尔伦说,声音低了下来,“是对‘我们’。”
“‘我们’”
“阿尔蒂尔,”魏尔伦转回头,看着他,蓝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有?真正把莱恩当成一个人类吗?”
兰波愣住了。
“你?把他当成引诱我出现的?工具,”魏尔伦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即使现在,你?也依旧在哄骗我。你?带他回来,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见我。你?所有?的?行为,最终都指向我——而不是他。”
兰波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魏尔伦没?给他机会?:“你?爱的?是你?想象中的?我,你?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