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波停下来看了看,目光在一本诗集的精装版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
不买了,买了也没人看。
他继续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风似乎更?大了,吹得他头发乱飞,他抬手捋了捋,把围巾裹紧。
该回住所了,明天还要?去斯特拉斯堡。
但兰波就是不想回去。
房间现在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床单上?还留着莱恩睡过的痕迹,枕头上?有一根金色的头发,很短,很细,在白色布料上?格外显眼。
兰波早上?发现它?时,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捡起来,夹在随身带的笔记本里。
现在笔记本在口袋里,那根头发也在。
他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灯柱上?,点了支烟。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来,在风里摇晃。
兰波用手护着火,凑近点燃,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
烟雾在冷空气里迅速散开,像某种无形的叹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兰波掏出来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三个字:“上?车了。
是魏尔伦的短信。用的是临时买的预付费卡,用完就扔那种。
兰波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着,想回复点什么,但最后只打了一个字:“好。”
——发送。
然后他把短信删掉,手机放回口袋。烟抽到一半,他按熄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烟蒂在金属表面留下一个小小的黑色印记。
该回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火车站的方向,转身,彻底消失在都柏林渐暗的夜色里。
——
而火车上?,莱恩的状况实在是不太好。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魏尔伦腿上?,整个人晕乎乎的,像坐在旋转木马上?转了一百圈。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莱恩咬紧牙关,努力忍住。
“醒了?”魏尔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莱恩点点头,动作很小,怕幅度大了会更?晕。
“想吐吗?”
“有点。”
魏尔伦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吐这里。”
莱恩接过纸袋,但没吐,只是拿着,手指攥得很紧。纸袋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后退,田野、树木、房屋,一切都模糊成流动的色块。莱恩盯着看了一会儿,更?晕了,赶紧闭上?眼。
“还有多久?”他小声问?。
“两小时。”魏尔伦说,“到站后我们?换车。”
“换什么车?”
“汽车。”魏尔伦顿了顿,“然后坐飞机。”
莱恩的胃又翻了一下。他睁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魏尔伦:“我晕飞机。”
“我知道。”魏尔伦说,“但这是最快的路。”
“不能?坐船吗?”
“更?慢,而且你忘了?你也晕船。”
莱恩不说话了。他把脸埋进魏尔伦的外套里,深吸一口气,闻到淡淡的烟草味和冷空气的味道。
这个味道让他稍微好受一点。
火车摇晃着,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车厢里人不多,除了他们?,只有前排坐着一对老夫妇,在低声聊天,还有后排一个年轻女孩,戴着耳机看窗外。
莱恩又睡过去了。这次不是昏迷,是真的睡着了。晕车带来的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了。
莱恩睡得很沉,连魏尔伦把他抱起来下车都没醒。
再?醒来时,是在一辆汽车的后座。
莱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魏尔伦的外套,头枕着一个软软的靠垫。车在平稳地行驶,窗外是高?速公路,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线,延伸到远方。
“醒了?”驾驶座传来魏尔伦的声音。
莱恩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们?在哪?”
“去机场的路上?。”魏尔伦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感?觉怎么样?”
“好点了。”莱恩说,“但还是有点晕。”
“等会儿上?飞机前吃点药。”
“什么药?”
“晕机药。”
莱恩点点头,又躺回去。他侧过身,看着窗外的夜景。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一弯细细的月亮挂在天边,像谁用指甲划出的痕迹。
“保尔。”他说。
“嗯?”
“我们?为?什么要?换车?”
“因为?火车太慢。”魏尔伦说,“而且我们?需要?换个身份。”
“换身份?”
“嗯。”魏尔伦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文?件夹,往后递,“看看。”
莱恩接过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两份护照,一本是他的,一本是魏尔伦的。照片是他们?,但名字不一样——他的是“莱恩·魏尔伦”魏尔伦”。
“啊?”莱恩翻看着护照,“你不换名字吗?保尔。”
“没必要?。”魏尔伦说,“我现在只是一个带弟弟出游的艺术家——保尔·魏尔伦。反正这个世界上?叫保尔的人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