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一只手。凉的,像浸过水的玉石。皮肤底下的血管很安静,腕骨上缠着绷带,粗糙的纹理硌着掌心。
我认得这触感。和我自己的手很像,只是更凉些,更空些。
窗外的声音隔着一层雾,只有这只手是真实的。
——我好像做过一个梦。
梦里也有这样一双手,握着我,很紧,紧到指节发白。梦里有人哭,有人喊我的名字,声音撕心裂肺的。
然后那双手松开了。是我松开了吗?不记得了。
现在这双手在我这里。
我握着他,像要补回梦里丢失的那一点温度。
可他的体温还是在一丝丝流走,像沙漏里的沙,怎么也握不住。
——或许我们之间的缘很薄。
薄得像这层皮肤,轻轻一碰就能感觉到底下的骨头。
我们躺在这里,隔着一掌的距离,呼吸交错,像两条差点就要相交的线。
——他的身体是空的,我的身体也是。
我们像两个对着摆放的空瓶子,透过瓶口看见彼此深处的、同样一无所有的黑暗。
门外有声音,我松开了手。不是我想松,是手指自己松了。就像握着一捧水,再怎么用力,最后掌心里也只留下一片潮湿的凉。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静静躺着,睫毛投下小小的阴影。
——像个永远不会醒的梦,而我也是。
第100章
【100】
魏尔伦推开酒店旋转门时, 手里还提着一盒刚买的草莓蛋糕。
蛋糕是给莱恩的。
莱恩之前路过蛋糕店在橱窗时,眼神亮了一瞬。虽然没说想要?,但魏尔伦记下了, 所幸今天特意绕路去买的——顶层堆满鲜红草莓,奶油打得蓬松, 糖霜撒得像刚落下的雪。
他心情其实还不错。
port afia大?楼里那场“拜访”进行?得很顺利。森鸥外是个聪明人, 聪明到不用魏尔伦说第二遍就明白了现状:要?么立刻叫中原中也?回横滨, 要?么魏尔伦就帮port afia“精简”一下组织结构。
森鸥外识时务地选了前者,当?时脸上还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宛若波德莱尔的微笑:“中也?君确实该回来了。欧洲那边的任务本来也?不该让他去那么久。”
魏尔伦没接话。说白了,他不在乎森鸥外的话里有几分真, 反正只要?结果符合预期就行?。
现在他只想回房间, 看莱恩吃蛋糕时会不会笑。
电梯升至二十八层。
走廊铺着厚地毯, 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魏尔伦走到2807房门前, 掏出房卡。
“嘀”一声轻响,门锁解开。
他推开门。
“莱恩, 我买了——”
声音停在半空。
房间里空荡荡的。
窗帘拉开一半,阳光斜照在沙发上, 把米色布料照得发白。茶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水杯, 旁边是那张他留的便条,没被移动过。
床铺整理过, 非常整齐。但不是莱恩的杰作, 因为莱恩自己叠被子总是歪歪扭扭的。
魏尔伦放下蛋糕盒, 走进浴室。没人。衣柜前的地板上散落着两件衣服,是莱恩今早穿过的睡衣。
他转身出门,快步走向?电梯。
心脏跳得有点快,说不上是担心莱恩的紧张,还是一种逐渐升温的不悦。
魏尔伦私以为, 莱恩不会乱跑,那孩子对陌生?环境有种本能的警惕,况且他明确说过“别乱跑”。
电梯下行?时,魏尔伦盯着楼层数字一下下跳动。
大?堂里音乐轻柔,喷泉池水声潺潺。前台站着两个工作人员,正在低声说话。
魏尔伦走过去,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很清晰。
“2807房的孩子。”他用法?语问,语气平静,“去哪了?”
两个工作人员同时转头?。年轻的那个先反应过来,用英语回答:“魏尔伦先生??您弟弟他下午出去了。”
“一个人?”
“不,是和”工作人员翻了下记录本,“和武装侦探社的福泽谕吉先生?一起。福泽先生?来电说,他们社的成员遇到了您弟弟,带他去社里参观,一小?时内会送回。”
魏尔伦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不悦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怒气。
“武装侦探社。”魏尔伦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地址。”
工作人员报出一串路名和门牌号,询问:“需要?帮您叫车吗?”
“不需要?。”魏尔伦转身就走,没再过多废话。
蛋糕盒被他留在前台桌上,草莓顶端的糖霜已经开始融化,渗出一点晶莹的水珠。
——街道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魏尔伦坐在出租车后座,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膝盖。他的视线落在窗外,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转着几个问题:武装侦探社是什么组织?江户川乱步是谁?为什么要?带走莱恩?
以及——莱恩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