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带着兵器‘壳’离开,我可以。”莱恩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决心也带着绝望。
“莱恩,‘壳’不是你的救生?圈。”威尔斯的声音很轻。
“我不是想自杀。”莱恩说。
威尔斯笑?了,她笑?莱恩的天真与愚蠢。
“赌徒。”她说。
莱恩心想,自己的确是一个赌徒,从头到尾。
从在实验室里决定提前结束生?命,到一次又一次地穿越,再到站在这里向一个陌生?人索要一件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每一步都是在赌,赌死亡不是终点,赌【兰波】会等他,赌这个世界还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让他能?回到该去的地方。
他的记忆完整吗?为什么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确定自己能?够再次在死亡后穿越呢?
为什么呢?是依靠德累斯顿石板吗?还是依靠自身那微弱到不能?依靠的能?量?
莱恩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不赌就什么都没有,赌了至少还有可能?,哪怕那可能?微乎其微。
“我需要‘壳’,”莱恩说,“无论代价是什么。”
威尔斯摇了摇头,她从船上走下来站在码头的木板上,和莱恩面对面。
“你知道‘壳’是什么吗?”威尔斯问?。
“时间武器。”莱恩说。
“不止,”威尔斯说,“‘壳’是时间的容器,它?不改变时间,它?储存时间,就像贝壳储存海水,但它?储存的是时间的片段。”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花了很多年研究它?,又花了十年,走遍世界各地,记录时间的流动,感受时间的质感,我想知道时间到底是什么,它?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你找到了答案吗?”莱恩问?。
“没有,”威尔斯说,“但我找到了别?的东西?。”
“什么?”
“时间的重量,”威尔斯说,“每一秒都有重量,每一分钟都有质感,当你储存了足够多的时间,那些时间就会开始影响现实,就像水多了会溢出来,时间多了也会溢出来。”
她看?着莱恩,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情绪,像怜悯又像理解。
“你想要‘壳’,是想用它?做什么?”威尔斯问?。
“回去,”莱恩说,“回到我的世界,回到【兰波】身边。”
“即使?回去意味着死亡?”
“即使?回去意味着死亡。”
威尔斯叹了口气,她转过身看?向湖面,湖水平静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也倒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我见过很多像你一样的人,”她说,“想要改变过去,想要回到某个时刻,想要挽回什么,但他们都不知道时间不是可以随意摆弄的东西?,你储存了时间就要付出代价,你使?用了时间就要承担后果。”
“什么后果?”莱恩问?。
“时间的反噬,”威尔斯说,“当你试图用‘壳’改变什么,时间就会反过来改变你,可能?是你的记忆,可能?是你的感知,可能?是你的存在本身,时间会把你变成别?的东西?,一个你不再认识的东西?。”
她转回头看?着莱恩,金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像阳光的河流。“即使?这样,你还要‘壳’吗?”
莱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威尔斯,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面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影子很模糊,像水里的倒影,风一吹就会散,但他知道那影子是他。
是他存在过的证明,是他挣扎过的痕迹。
“要。”他说。
威尔斯又笑?了,“好吧,但我不能?给?你‘壳’。”
“为什么?”
“因为‘壳’不在我这里,它?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哪里?”
“时间的缝隙里,”威尔斯说,“我把它?藏在那里了,一个既存在又不存在的空间,一个时间的盲点,只有我知道怎么进去,也只有我知道怎么出来。”
莱恩感到一阵无力,像跑了很久终于看?到终点,却?发现终点前横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那鸿沟深不见底,宽不可测,他站在边缘,风吹得他摇摇欲坠。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帮我?”他问?。
威尔斯看?着他。风吹过湖面带来远处天鹅的叫声,孤独的,悠长的,像某种古老的挽歌。
“我需要一个理由,”她说,“一个足够好的理由,让我愿意冒险打开时间的缝隙,取出‘壳’,然后交给?你。”
莱恩想了想,说:“【兰波】在等我。”
“很多人都在等,等爱人,等亲人,等朋友,等待不是理由。”
那什么才是理由?
莱恩沉默了,他不知道什么才是理由,或许根本没有理由。只有执念,只有那根深蒂固的、无法拔除的执念,像长在骨头里的刺,一动就疼。
威尔斯抬起手?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相机,那相机很旧,边角已经磨损,但镜头依然干净,像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