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花落与一拿起文件。那是一份调遣通知,盖着军部和英国大使馆的双重公章,内容很简单——
【即日起,栗花落与一暂时调任英国大使馆,负责保护珀西?瓦尔·费尔法克斯的安全?,直至另行?通知。】
他盯着那份文件看,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钟塔的意思。”福地樱痴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愤怒,“他们说,费尔法克斯是钟塔未来的继承人,在远东期间需要最高级别的保护。而你是猎犬最强的异能者,是最合适的人选。”
栗花落与一没有说话。他想,这?确实是一手好算盘。他现在还没获得超越者的认证,没有资格和钟塔叫板。
而钟塔完全?纵容费尔法克斯的态度,从小?来说,是对未来继承人的宠爱,从大来说——
——如果他被?费尔法克斯“撬走”,那么日本就失去了未来最有可能成为超越者的异能者。
——残忍,但有效。
“你可以?拒绝。”福地樱痴说,眼睛盯着栗花落与一,“军部那边我去说。就说你身体不适,或者任务冲突,或者”
“不用。”栗花落与一把文件放回桌上?,“我去。”
福地樱痴愣了一下。“为什么?”
“工资。”栗花落与一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大使馆的津贴更?高。我需要钱。”
这?是实话。东京之行?花光了栗花落与一所有的积蓄,而【兰波】对奢侈品的执着,中原中也渐渐增长的需求,水月太太偶尔的补贴——
这?些都需要钱。
猎犬的工资够生活,但不够“好好生活”。而大使馆的津贴,据说比军警高出一倍。
福地樱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与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还”
“我需要钱。”栗花落与一重复道,声音依然平静,“而且,只是保护任务。我会做得很好。”
福地樱痴不再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眼睛看着窗外模糊的世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离开办公室时,栗花落与一在走廊里遇见了大仓烨子。
副队长今天穿着军装,玫红色的双马尾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她看见栗花落与一手里拿着的文件,眉毛挑了起来。
“你真的要去大使馆?”
“嗯。”
“保护那个英国小?子?”
“嗯。”
大仓烨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嘲讽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栗花落,你知道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像什么吗?”
栗花落与一摇摇头?。
“像狗看见肉骨头?。”大仓烨子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尖锐,“你要小?心,别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栗花落与一点点头?。他记住了,大仓烨子说得对,小?心总是没错的。
回到猎犬洋房时,【兰波】已经回来了。孩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眼睛没有看页面,而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哥哥,你要去大使馆?”
“嗯。”
“保护费尔法克斯?”
“嗯。”
【兰波】放下杂志,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栗花落与一面前?。孩子仰着头?,小?手抓住他的衣角,抓得很紧。
“我也要去。”
栗花落与一愣了一下。“不行?。”
“为什么?”
“危险。”
“我不怕。”
“不行?。”栗花落与一重复道,语气比平时强硬。
他想,大使馆不是游乐场,费尔法克斯不是朋友,钟塔不是慈善机构。那里充满算计,试探,危险。
——他不能让【兰波】去那种地方。
【兰波】盯着他看了很久,绿色的眼睛里闪过许多情绪。最后,孩子松开手,转身走回沙发,重新拿起杂志,不再说话。
栗花落与一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想,夏目漱石说得对,他确实是个不合格的监护人。
他不懂怎么和孩子沟通,不懂怎么解释危险,不懂怎么在保护和纵容之间找到平衡。
但他还是坚持。因?为有些危险,他不能让孩子接触。
那天晚上?,栗花落与一做了个梦。梦里是一片纯白的世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
他站在那片白色中,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地面,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金发蓝眼,表情淡漠。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像某种古老的回音。
“栗花落与一。”
他抬起头?。白色的世界里出现了一块石板,灰色的,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流动,在变化,像活着的文字。
“你需要成为合格的王。”
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