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横滨市区的灯火零星亮着,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但大部分区域依然沉浸在黑暗里,像被?遗忘的角落。
加缪最?后还是被?兰波放了下来?,只不过亚空间?依然像无形的枷锁一样缠在他身上,限制着他的行动。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瞪着【魏尔伦】:“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急什么。”【魏尔伦】说,“你不是想找我算账吗?”
加缪噎住了。
兰波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像在忍耐头痛:“别闹了。莎士比亚撤退前肯定已经通知了钟塔本部,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增援过来?。我们得在封锁形成前离开?横滨。”
“去哪儿?”栗花落与一问?。
“先离开?日本。”兰波说,“欧洲那边有渠道,可以暂时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
他话?没说完,栗花落与一突然停下了脚步。
中原中也靠在他身上,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困惑:“哥?”
栗花落与一没回答。他站在原地,目光投向远处黑暗的山林,像在倾听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
胸口伤处的钝痛突然变得尖锐,像有根刺扎进心脏,搅动,旋转,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
不是生理上的,是别的什么东西?,像预感,像警告,像某种他无法理解但本能?恐惧的信号。
“怎么了?”兰波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栗花落与一摇了摇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没什么。”
但他扶着中原中也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山风从林间?穿过,带起一片沙沙的声响,在黑暗里蔓延开?来?。
第171章
【171】
欧洲的这处安全屋藏在阿尔卑斯山脉的某个山谷里, 是栋三层的老旧石砌农舍,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小?而深, 像眯起?的眼睛。抵达时已是后半夜,山间起?了雾, 乳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流淌, 吞没了车轮碾过的痕迹。
兰波把车停进谷仓, 关掉引擎,车厢里只剩下雨刷器摆动最后一下的摩擦声。
加缪在途中被扔在了某个边境小?镇。
兰波用亚空间把他固定在旅馆房间里,留了张字条和足够买机票回巴黎的钱。
“他醒了会?自己回去。”兰波当时说。
栗花落与一没发表意见。他半抱着中原中也下车, 山间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湿气?。
中原中也打了个寒颤, 本能?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橘色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栗花落与一过了两?秒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低头看向中原中也。
对方也正?仰着头看他, 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像两?粒浸在水里的玻璃珠。
然后中原中也嘴角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声音里带着点睡意未消的含糊:“哥, 我好冷。”
栗花落与一僵住了。
倒不是因为这个称呼本身,中原中也确实?偶尔会?这样叫他, 在特?别困倦或不安的时候, 但频率很低, 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记忆里的弟弟是个安静的孩子,表达依赖的方式更接近于?无声的靠近,而非直白的言语。
而现在,从拘束所出来?到现在不到十?个小?时,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个称呼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栗花落与一松开扶着中原中也的手, 退开半步,视线落在对方脸上?。
中原中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种带着点茫然和依赖的神色,像刚睡醒的小?动物,需要随时随地确认安全边界的存在。
“怎么了?”兰波从车另一侧绕过来?,手里拎着个破旧的帆布袋,里面装着些从据点顺来?的应急物资。
他看了眼栗花落与一,又看了眼中也,眉毛微微挑起?。
“没什么。”栗花落与一说。
他转身朝农舍走去,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中原中也也不说话,径直跟在他身后,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在拘束所时稳多了。
兰波和【魏尔伦】走在最后,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被山风吹散,听不清内容。
农舍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旧。一楼是厨房和客厅,家?具上?蒙着厚厚的灰,壁炉里堆着早已冷透的灰烬。
兰波点亮了带来?的应急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黑暗,但阴影依然蜷缩在墙角,像不肯离场的幽灵。
他走到壁炉前,蹲下身检查烟囱,然后从帆布袋里掏出几根木柴和引火物。
“今晚先将就一下。”他说,“明天再收拾。”
栗花落与一点点头,在靠窗的一张旧沙发上?坐下。沙发弹簧早就坏了,人坐上?去会?陷进去一大截,像要被吞掉。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受伤的左臂靠在扶手上?,然后抬眼看向中原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