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白来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早就?疯了,“我们跨过世界,我们追着他,我们担心他,我们怕他丢下我们。结果呢?结果他把自?己搞死了。和另一个自?己一起。多浪漫啊,像殉情,像某种该死的艺术表演。”
【魏尔伦】顿了顿,笑容加深,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空洞的、燃烧后的灰烬。
“我应该鼓掌吗?”他问,“还是应该哭?或者?我也应该找把剑,捅自?己一下,陪他们一起死?”
兰波盯着他,感觉胸口那块石头又往下沉了沉,沉到胃里,沉到肠子里,沉到骨头缝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抬手,按住【魏尔伦】的肩膀,力道很重,像要把对方从?那个疯狂的边缘拽回来。
“别说了。”
【魏尔伦】没理他,只是继续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像咳嗽又像呜咽的声音。他身体在抖,肩膀在抖,连按在血泊里的手都在抖。
兰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两具尸体。血还在慢慢往外渗,但速度慢了,量也少了,像快流干的泉眼。
伤口很大,贯穿胸口,能看?见里面破碎的骨头和内脏的碎片,像被巨兽咬过,狰狞,但意外地?整齐——
两边的伤口一模一样,位置、大小、形状,分?毫不?差。
这是镜像吗?连死法都要一模一样。
兰波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糟糕的、疯狂的、不?应该有的念头。
读取尸体。用【彩画集】读取栗花落与?一的尸体,读取莱恩的尸体,读取他们的记忆,读取他们死前在想什么,读取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样就?能知道真?相,就?能理解,就?能也许能做点?什么。
他睁开眼睛,看?向【魏尔伦】,“我要读取他们。”
【魏尔伦】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盯着兰波,他毫不?犹豫拒绝了,“不?行,不?能读取莱恩。”
“为什么?”
“因为”【魏尔伦】停顿了一下,“因为那是他的尸体。他的。不?是我们的。我们没有权利没有权利挖开他的脑子,翻看?他的记忆,像翻垃圾一样。
兰波沉默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笑。
“哦。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让他就?这么躺着?让血就?这么流干?让他的尸体在这破码头烂掉,被老鼠啃,被野狗叼走?”
【魏尔伦】没说话,直勾勾盯着他,大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感觉。
兰波移开视线,低头看?着栗花落与?一的尸体。他伸出手,这次没犹豫,直接按在尸体的额头上。
“我要读。”他重复,声音更低了,但更坚决,“我需要知道。我需要知道为什么。我需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回事。”
【魏尔伦】的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像铁钳,几乎要捏碎骨头。
“我说了不?行!放开他。”
兰波没动,只是抬起头,看?着【魏尔伦】。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像两把刀,互相切割,谁也不?肯退让。
血还在他们脚边蔓延,浸湿了裤脚,浸湿了靴子,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渍。
远处传来海鸥的叫声,尖锐,短促,像是在嘲讽。
最终,兰波先松了手。不?是妥协,是另一种选择。他收回按在尸体额头上的手,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踩出两个血脚印。
“行,那就?不?读,但尸体不?能留在这儿。”
【魏尔伦】顺势也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两具尸体和一滩血,隔着无法逾越的深渊。
“放哪?”【魏尔伦】问。
“【彩画集】。”兰波说,“亚空间。那里安全,不?会腐烂,不?会被人发现。”
兰波也懒得问【魏尔伦】的意见。
金色的立方体缓缓降落,罩住两具尸体,光芒流转,随后立方体开始收缩。
空间在折叠,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的面团,边缘向内卷曲,把里面的东西一层一层包裹起来。
尸体,血,甚至水泥地?面上那层被血浸透的表皮,都被卷入其中,像被吸进漩涡的落叶,旋转,下沉,消失。
几秒后,立方体缩小到拳头大小,悬浮在兰波掌心上方,缓慢旋转。
里面能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还有一团暗红色的、像云雾一样的东西,那是血。
亚空间里没有时间、重力,以及腐败。
尸体会保持原样,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永远停在死亡的那一刻。
兰波握拳,立方体化作一道金光,钻进他掌心,消失不?见。
空气里那股浓重的铁锈味淡了些,但没完全散去,码头恢复了寂静。
兰波转过身,看?向【魏尔伦】,“走吧。去找威尔斯。去找【中原中也】。”
【魏尔伦】没动。
“走啊!”兰波突然提高声音:“你站在这儿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