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陆卫国那句嘶哑的问话,象一块巨石沉入深潭,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空气里,混杂着他身上的男性气息,以及她肌肤上残留的惊惧。
叶兰花裹紧了身上那床破旧的被子,大脑在极致的惊恐后,开始以一种非人的速度运转起来。
他在问她?
一头刚刚差点将她撕碎的野狼,在问一只瑟瑟发抖的羔羊,他该怎么办?
这不是伪装。
叶兰花从他那双痛苦、懊悔、甚至带着一丝茫然无措的眼睛里,看到了真相。这个男人,被他自己身体里的野兽,逼到了悬崖边上。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心头的狂跳。声音出口,带着冰冷和沙哑。
“出去。”
两个字,没有一丝温度。
陆卫国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宽阔的脊背僵硬得象一块铁板。
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被他挣扎中扯落在地的东西上——那条她刚刚缝好的,粗糙的裹胸布。
他弯腰,捡了起来。
那条长长的布条在他宽厚粗糙的大手里,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无助。
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她为什么要做这个?
因为她那副惹火的身材,因为村里那些男人黏腻恶心的目光。
因为她想把自己藏起来,想活得象个普通人,而不是一块谁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她是在求生。
而他,就在刚才,和那些她拼命想要躲开的豺狼,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陆卫国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的闷雷,“都这么看你?”
叶兰花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呵。”
一声带着寒意的冷笑,从陆卫国齿缝间溢出。
他眼底的懊悔与挣扎渐渐褪去,馀下的是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怒焰。
一部分烧向自己,另一部分,则烧向了整个下溪村!
王家!钱大头!赵二狗!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炸开,每一个都该死!
他猛地转身,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再次锁定叶兰花。只是这一次,里面翻涌的不再是毁灭性的欲望,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走回屋子中央,提起那个掉在地上的篮子,从里面拿出那个铝制饭盒,放在那张破旧的小桌上。
他打开饭盒。一股浓郁的米饭香气混杂着肉香,瞬间充满了这间小屋。满满一盒米饭,上面还铺着好多片泛着油光的咸肉。
“吃。”
他看着她,只说了一个字。是命令,不容拒绝。
叶兰花戒备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陆卫国不再看她,这个女人的眼神象针,扎得他心口发疼。他用一种军人布置作战任务般的语气,快速而清淅地开口:
“王家,你不能再待了。”
叶兰花瞳孔一缩。
“早上你闹着要分家,”他看着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这件事,我来办。”
我来办?
这三个字象一道惊雷,劈得叶兰花头晕目眩。她早上豁出一切喊出的那句话,不过是走投无路下的困兽之斗,她自己都清楚那有多么异想天开。
可现在,这个男人却用一种笃定的语气告诉她,他要来办成这件不可能的事?
“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都在发颤,“我一个寡妇,户口在王家,他们不会同意,村里更不会同意!按规矩,我什么都分不到,连人都走不出这个家!”
“规矩?”陆卫国冷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他转头,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分家的事,我来想办法。王家那边,我来谈。村委那边,我来压。”
他的计划清淅而霸道:“我会让你的户口从王家迁出来,单立一户。你的口粮,按独立户头给你重新划拨。”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点头。”
这,就是他的道歉。
没有一句“对不起”,却比任何谶悔都来得更加霸道,更加彻底。
他不是要带她躲起来,他是要用最强势的手段,为她斩断一切束缚,让她在这片土地上,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堂堂正正地站起来!
叶兰花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一个可行的、有力的计划!这象一道劈开混沌的光,照亮了她所有的绝望和迷茫!
可是……她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他的解决方案,和他的人一样,粗暴、直接,充满了不讲道理的占有欲。
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真的可以吗?
陆卫国见她不语,以为她还在害怕,胸口一阵窒闷。他向前一步,叶兰花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象一把刀,直直捅进了陆卫国的心脏。
他停下脚步,那双能洞穿